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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蜘蛛尾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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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已经仁至义尽,他再懒得管她。他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巴不得她赶紧掉下来。

但她抱住树干,几下就像猫一样轻盈地爬了上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后背与侧脸上,她不停地往高处爬,直到停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靠近那些栗子。不知不觉,斯内普的目光开始随着她的动作牵引。

她的手缓缓伸出,指尖刚好触到其中一枚果实。太阳光刺了过来,她半眯着眼,整张脸沉浸在微风与日光之中。枝叶掠过她的面颊,光斑在她眼皮上跳跃。她没有说话,摸索着那颗栗子。表情平静而享受。

那是一种奇异的画面。她此刻的模样,仿佛在感受某种盛大的生之喜悦。

看着这一幕,斯内普愣住了。

下一秒,

她忽然松开了手,整个人猛地从枝干上坠落。

他甚至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只听“砰”地一响,她已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他冲过去,佩雷斯蜷缩着身子,眼睛紧闭,痛苦扭曲的面孔下,血管在皮肤下逐渐泛出不祥的黑色。

“我带你幻影显形回去。”他立刻说。

“不行”,她声音微弱,“我承受不了的,我会坏掉的…”

“那,“斯内普皱着眉,“用漂浮咒…”

说着他住了嘴,七年级的考试,他们的内容也只是悬浮一只猫十分钟,他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漂浮着一个成年女人走那么远的路。

“背我吧,西弗勒斯。”她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他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特别是在这种时刻,仿佛那种死亡的气息也会侵蚀到他。

她的语气变得像央求一样了,“背我下去吧,求你了。”

他抗拒着,

她睁开痛苦的双眼望着他,“求你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终于斯内普俯下身来,架住她的肩膀,然后把她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

他们开始往山下走。

奇怪的是,她趴在他背上的时候,比起看到她布满黑纹的脸,那种令人恐惧的死亡的气息反而减弱了。在他的噩梦里,她此刻的皮肉,应该像斯普劳特教授在禁林挖来的做肥料的泥土,腐朽松散。她的骨头应该像费尔奇地下室里那些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扫帚一样。

但是没有。她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两只手扣在他的脖子上,她当然是冷的,但在夏天让人感到柔和的冰凉。

一开始,她的呼吸很乱,渐渐的,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平稳了下来,然后她忽然开口,

“你该洗头了……”

“闭嘴。”

“哈哈,其实我想说,谢谢你,西弗勒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很想忍住自己的尖酸刻薄,但是怒气使他忍不住,“噢,是吗?想必再多摔两次,你一定就痊愈了。”

她不满的在后面用她的额头轻轻地撞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像是在展示自己确实恢复力气了。

他被她撞得心烦意乱,“你要是下次不想活了,不要千里迢迢的到这里来跳树,你可以直接从屋顶跳,这样方便收尸。”

“谁说我不想活了……”她轻声说,“没有人比我更想活下去了……”

实在受不了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还能苟延残喘,是他每天花多少个小时熬魔药换回来的。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如果你真的想活,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来找我,而是直接去圣芒戈看病。你真的想活,你就不应该惹我。如果你真的想活,你就不会今天非要出来,如果你真的想活,就不会非要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找死。”

“就是因为快死了我才不想去圣芒戈。”她心平气和地在后面说道,“我知道你能治好我。而且他们肯定会像对病人一样对我的,我不想那样。”

“你不想别人像对病人一样好好的照顾你,你就喜欢别人虐待你?”斯内普忍不住讽刺道。

“是啊。”她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来对地方了。”

“还有,”她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我今天想出来,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好久没有出过门了。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也许我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虽然斯内普对那种什么在一个人在生日那天,他就得让寿星为所欲为之类的社交习俗毫无尊敬,但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吞下了他本打算回击的那些讥讽。

他们沉默地往山下走着,山风轻轻地吹着,花朵摇动,草丛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她。她合着眼,似乎已经支持不住。

“你知道吗?西弗勒斯,你真的很幸运。”就在他以为她睡着了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又含含糊糊地响起。

“你是说跟你比吗?”他轻哼一声,“那是当然的。”

“也许吧,”她思忖了一下,“你虽然不怎么讨人喜欢,但至少你拥有健康。”

“那你知道我现在放手,你就会从这个山坡上滚下去吗?”

“不过,我说的是跟另一个斯内普比。”她话锋一转。

他被她神神叨叨的话弄糊涂了,“什么另一个斯内普?”她是指他的父母吗?

“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他感受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困在哪里?”他喉咙发紧。她说的话,他越来越不明白,是黑魔王吗,是科克沃斯吗?还是...

“不像他,你的人生不是别无选择的……”

“什么别无选择……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且你不会失去拥有过的那些,”她忽然把手放在了他的心脏的地方,“只要那些东西永远在这里,你就永远不会失去他们。”

他猛地站定,回过头问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苍白,疲惫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嗯,当然是指你要不要继续效忠伏地魔的事……”

斯内普松了口气,转过头掩饰他的失态,低低地哼了一声,“难道不想去就可以不去了吗?”

她轻声说,“对呀,不想去就不去了呗。”

他嘲弄道,“你以为那是宾斯教授的魔法史吗?睡过头就可以翘掉。”他心里感到无限的悲哀,也许他一辈子摆脱不了了。

“没事,”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替你搞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只要等我身体好一点了……”

最后彻底安静。

他确定她睡着了。他只能回过头去,继续往下走。背着她的这段下山路,竟比上山时还轻松一些。

走过一次的山路变得熟悉。每一棵树的样子、每一片叶子的气味,都像是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着,脑中思索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让他搞不明白的话。终于他又来到山腰那个能俯瞰科克沃斯的平台时,他忽然抬起了头。

一种震颤得他想要流泪的景色扑面而来:红砖屋顶的小镇在阳光下铺展开来,河流像银带一样穿城而过,阳光从云隙中洒落,在教堂尖顶、铁轨、港口和田野上跳跃。

他第一次发现,科克沃斯竟然这样美。

他背着她,肉身还站在这里,但精神却仿佛飞离出去,从这座山的高处缓缓滑翔,俯瞰着整片科克沃斯。他飞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像刻在他血脉里一样熟悉。

沿着河边,便是科克沃斯码头。他父母曾在那里相识、相爱,然后买下了蜘蛛尾巷那个寒酸却温暖的小屋。儿时的他,常常站在屋顶上眺望,等待码头班车载着父亲归来。然后他会兴奋地跑下楼,兴高采烈地告诉母亲。后来,他还是在屋顶看着,只是现在是带着恐惧,只为了在他回来时避免任何出错的可能。

那边是冒着烟的老面包店。他牵着母亲的手去那里买过面包,有时她会在路上抛接高布石逗他开心。再远一些,那座高耸的建筑带着厚重的罗马柱和白色大理石,是市政厅。门前的广场,他和母亲曾在那里排队领取救济食物。旁边的学校,他在那里读了两年小学,每天都挨打,后来他不再去了。

沿着河边的柳堤往前走,这是一个公园,男孩们会在石头边打架,许多女孩会在那里荡秋千。就是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如飞鸟一般的降落在地面。河边的草地上他第一次跟她说话的地方。再往前走是她的家:

奇怪的是,河边那些漂亮整洁的工程师小砖房,与蜘蛛尾巷那堆混乱、阴湿、贴着河岸的居所,在这个高度俯瞰下竟毫无区别。

小时候他只进去过一次,偷看她姐姐和邓布利多写的信。然后他就再没来过。直到很多年后,他第一次正式去她家吃饭,在她姐姐冷嘲热讽的时候,在桌布下,她安慰地握着他的手……

他们一起工作的魔药店。外面是一个中国人开的药材铺。通过特殊的口令往里走,他们就在那里一起熬魔药,为工作上的事情争吵。有时候他会故意说错什么,就是为了能看着她吵架时涨红了脸,那种可爱的样子。

下班后,他们一起散步回家的街道。他就这样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心不在焉地和他搭着话。他送她回家,然后在她上楼之后,他静静地站在楼下等待着,等待着她的房间灯光熄灭那种幸福的感觉……

他飞回到蜘蛛尾巷。他跪着那间房子里,求她不要走……最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科克沃斯给了他一切。他的生命。他的父母在这里相识相爱,他在这里诞生。它给了他莉莉,他的第一个友情,他的一生中唯一的爱情。他应该一辈子忠于它,这座城市赔上了一切来为他的爱情殉葬,如果他永远留在这里,那么整座城市都将是他爱情的墓志铭。

但科沃斯太美了。天那么蓝,鸟儿飞得那么远,飞过城市的边际,飞过那座最高的教堂。有无数人的悲欢离合都在这里上演,这不是独属于他的城市。

也许他会永远呆在这里。也许等有一天他准备好了,他会离开的。

但不论如何,此刻,他看到的美景,将永远的放在他的心里,永远永远,他无法失去,直到那最终的,最后的告别到来。

——

排气窗透进的阳光穿过栅栏,如一道道光条斜落在诺拉的眼睛上。让诺拉在日光中醒来。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杂物间。从她昨天昏倒到现在,她已睡过了一个下午和一整个夜晚。她支起身准备起床,却看到床边放着一个小篮子。

那是昨天斯内普一直提着的那一个。诺拉拿了过来,打开篮子的盖子。

栗子,

深棕色,饱满的栗子,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圆圆的垒在一起。

她用手指轻轻一碰,堆成蛋糕形状的栗子散落开来。露出下面的卡片。诺拉拿出那张纸条,黑色的墨水在上面留下细长的字迹:

“昨天节目的食谱是烤肋排。今晚我下厨。”

诺拉微笑了一下。她抓起几颗栗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快好了,很快就能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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