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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蜘蛛尾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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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克劳奇摸着下巴,带着若有所思的语气说。

鼻子伸得真长,斯内普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从家养小精灵手中接过馅饼,随口应道:“家里有只食尸鬼要照顾。”

“啊?”

克劳奇露出一丝嫌恶的疑惑,斯内普却懒得多说,下一秒他幻影显影离开了。

是的,他告诉自己,把她想成一只寄居在家中的食尸鬼,很多事就都说得通了,他对她的容忍度也会更高。暴躁地拍桌子要吃的、整日里窝在角落睡觉、无法交流、完全没有自觉。哪个通过了O.W.L.s的人能否认,这不是一只标准的食尸鬼?

斯内普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他按时给她熬药,带食物。她再也不能用“你欠我的”之类的废话来绑架他,惹他心烦。

他甚至慷慨地给了她一张床。虽说是杂物间里快散架的行军床,但她头顶还有扇排气窗,这难道不是一份莫大的恩赐。

除了二楼和地下室仍是他划定的禁区外,对于她在其他区域毫无做客自觉的行为,斯内普也努力做到最大程度的冷眼旁观。尽管他从来弄不懂她在瞎折腾什么。

比如说,她为什么要铲掉厕所里长出来生机勃勃的蘑菇和霉菌,却又要在原地摆上一盆院子里挖出来的草。那个所谓的花盆还是他母亲曾经用来腌黄瓜的缸子。

又比如,在一段时间里,他总能看到她伴着音乐,捏着毛巾在地上和墙上不停地擦拭。

房子里并没有任何他认为值得清理的东西。对斯内普来说,只有在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具老鼠尸体,这才需要用一个清理咒。

不过一周之后,一个晴朗的早上,他突然发现,房子变得亮堂了起来。原来他从小长大的这座房子所独有的,被混血王子认为仿佛命运般笼罩着,和他忧郁的自身气质十分匹配的阴翳深沉。只是一层历经了在他家搬来之前的房主、艾琳和托比亚、以及他本人都未清理过积年的油污。

在阳光铺进来之后,地板呈现出他从没见过的温暖的棕黄色,和电视正在播放的肥皂剧里闹哄哄的一家人的地板没有两样。

再比如最近,她迷上了跟一个美国胖女人学做菜,她一天不落地在晚上收集着节目的食谱。

节目声称教授“高端法餐”,可在斯内普看来,那啰嗦幼稚的手法和“高端”二字毫无关系。他路过随便瞟一眼,就能想象到那些食材之间应该如何反应,该用什么手法和火候。不过也许是因为他是天才的缘故吧。毕竟与此同时,平凡的蠢货正坐在电视前,专心致志地抄写着:“糖浆三茶匙半…”

接着,她开始缠着他给她带一些食材和调料,在他不胜其扰的时候,他通常会满足她一两次。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也是个错误。

她明明正在煮着东西,却忽然紧皱着眉蹲在地上。他凑近一看,她居然已经睡着了。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从袖子里伸出魔杖调小了火。要是他没发现,估计他的屋子已经被烧成废墟了。而她醒来之后却以为那道烤苹果的成功是她自己的功劳。

总之,就在她对他的耐心的不断挑战中,院子里杂草从嫩绿变成了郁郁葱葱的青绿色。天气转入了盛夏,她的身体也开始好转了。

此刻,斯内普从马尔福庄园归来。推开房门,轻快的噔噔噔的声音传来。斯内普能想象佩雷斯穿着袜子在地板上从厨房跑到门口。

“你回来啦。”她随意地招呼了一句。然后继续跑回到厨房煮她的土豆。

也许这一句就值得所有的忍耐。

十一岁时在对角巷被母亲拉着,依依不舍地离开宠物店门口摆着的那只丑陋蟾蜍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斯内普忍不住讥讽地勾起了嘴角,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虽然是只食尸鬼,但他终于养上了宠物。

——

或许是因为污染,科克沃斯的夏日天空永远不会像霍格沃茨那般湛蓝明澈。那是一种柔和发白的颜色,像婴儿房间里粉刷过的淡蓝。

斯内普难得有一个休息日。他计划去附近的山坡上采些魔药。有些常用的药材,他习惯亲自去找。毕竟只有最新鲜的材料,能确保最好的效果。

“我要去。”在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诺拉佩雷斯忽然表示,她要一起去。

该死,如果早知道她会跟着,他就应该偷偷摸摸走的。当然在他出现这种想法之后,斯内普忍不住鄙夷自己。他凭什么躲着她?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在家里和她相处是一回事。带她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需要一个能够躲开马尔福庄园,躲开她,以及任何人的空间。

但是今天她异常坚持,“反正我今天就是得出门。”

“改天。”斯内普准备先敷衍过去。他有点怀疑她想出去是想给他找出什么新的麻烦。

“不行,就得是今天。不然……”话没有说完,但里面的深意不言而喻。如果这个麻烦不爆发在外面的话,那么就会发生在这个房子里。

她眼巴巴地盯着他,寸头让她的五官毫无遮挡地如猫一般醒目鲜明。

想到她有多难缠,斯内普烦躁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子。

于是十分钟之后他们幻影显形,落在河流上游的一处小山坡脚下。

幻影显形耗去了佩雷斯不少体力。落地后她立刻弯下腰,撑着膝盖,开始剧烈地喘气。然而斯内普刚想开口讽刺,就被一声她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

这个佩雷斯活像是突然复明,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盲人似的。她睁大了双眼,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纯粹的惊叹。

斯内普很怀疑自己跟她看到的是否是同一个东西,这不过是一个长着普通草地普通树木的再普通不过的小山坡而已。

“走了。”他无语地提醒了一句,不在意她是否跟得上,大步地朝山上走去。

科克沃斯的夏天很少闷热,只有在阳光直射的地方,皮肤才会感到一种轻柔的灼意。而树荫下则清凉湿润,带着淡淡的草味。

他们一路沿着灌木间的小道向山上走。和往常一样,她不会怎么主动说话,但他始终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脚步很轻,偶尔踩断一根小树枝。

有时他会停下来,从杂草掩映下拔出一株药草,熟练地把根系带土放入篮中。她也会默默停在稍远处,不出声地等着他。她真的只是来陪他采魔药的吗?这让他开始怀疑,后面是不是有什么真正的阴谋。

于是他回过头,她正站在那里,神情茫然,发呆般地盯着欧越橘从上挂着的小小的果子。

“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噢,”她像回过神似的,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原来麻瓜的山上也长着这么多魔药。”

斯内普嘲讽地笑了一声,“以你的魔药成绩,你当然不知道。”

她轻轻翻了个白眼,“只是成品不怎么样而已。魔药配方大全我可是从头背到尾。”

斯内普挑了挑眉:“L卷第五个配方是什么?”

“嗯,我想想,吐真剂,需要蛇胆汁五滴、月泪草一株磨浆……”她答出来,得意地哼了一声:“佩服吧。”语调轻柔愉快,“要是我有……的魔力稳定点,就没你什么事了。”

斯内普讽刺她:“对,真厉害,就像黑湖里的大乌贼,熟练掌握所有骑扫帚姿势一样有用且,”他用那种阴阳怪气的断句说道,“令人惊叹。”

她想了竟然笑了,“你说的大乌贼,我还真见过一个。”

他们一路向上爬着,采摘着路边夏季的一些新鲜的草药。说着一些不咸不淡的斗嘴的话,当然赢的人都是斯内普。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得很高,科克沃斯城镇远远地被甩在了脚下,连绵的屋顶和蜿蜒的河道尽收眼底。

“真美啊。”她轻声感叹,“你看,河,还有那些小房子。”

他冷眼扫了一圈,实在看不出哪儿美。科克沃斯的河常年蒙着一层汽船留下的油污,屋顶也一个样,从这里望下去,全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房屋,一排排地摆着,像,

“美吗?看起来像墓碑。”他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贯的刻薄。

但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

因为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她却像没听见似的,仍旧望着远处,“挺美的啊。不然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儿?”

“那不然呢?”他说。

那不然应该在哪?斯内普突然被她问得怔住了。他好像从未思考这个问题,仿佛他生命中没有第二种选择一样。

她仍旧望着远方,语气随意:“一般人长大了,不都该离开故乡吗?去别的城市找喜欢的事做,工作、生活、吃好吃的东西,听音乐,旅行……”

她突然住了嘴,视线从远方的城镇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然后率先转身朝前面的树林走去,

“然后在你死之前再回去看一下。就这样。”

斯内普沉默着跟了上去,他怀疑她那番话意有所指似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住了口,斯内普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也许是发现她自己列举的事情她一个也干不了了。

他们抵达山顶时,已经过了中午。阳光炽亮,斜照在地上,将一切镀上白金边。山顶中央伫立着一棵巨大的栗子树,枝干粗壮,撑起一把硕大的绿伞,浓荫如盖。地上还残留着去年秋天掉落的栗子壳,被踩得咯吱作响。

两人走到树下,坐在树根旁,吃起了早先带来的干面包。

嚼着嚼着,佩雷斯忽然抬头盯着头顶的枝叶,又像突然抽风一样地惊呼出声:“我来过这儿!”

斯内普皱起了眉,怎么可能,这座山连他都没怎么来过。

但她的表情充满惊喜,“我就是和莉…”她顿了一下,“你们一起来的!”

她突然弯腰,开始沿着树干仔细摸索:“我记得我们还在这里刻过名字……”

糟了,他也想起来了。斯内普脸色一变,想阻止她这毫无意义的寻访童年,“不是的,你肯定记错了。”

可她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手指顿在树皮上一处凹痕中。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盯着他:“是你干的吧?”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干上依稀刻着“Lily Evans Severus Snape”,而旁边的名字却被粗暴地用石头划得了,几乎无法辨认。

斯内普只得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小时候他和莉莉经常去到处的山上玩,但那天莉莉带上了佩雷斯。然后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在这棵栗子树下刻上了名字。那个时候他才12岁。他很讨厌他和莉莉的名字并排在一起的时候,旁边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于是在他们离开这座山之后,他又找了回来,用石头把那个名字划掉了。

“果然,”她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十分悲怆,有点像霍格沃茨那个浮夸的占卜课老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斯内普皱眉:“你说什么?”

她仰着头望着树冠,叹了口气,“哎,那时候,我在刻名字时许了个愿,只要把名字刻在这棵栗子树上,就能长命百岁。现在我都快死了……大概,是因为它被不知道谁狠心地抹掉了,哎……”

斯内普一怔。他看着她的侧脸,那神情在阳光与树影的交错中,充满了略带哀伤的迷茫。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说话开始结巴,“你,你不会真的相信这种蠢到家的东西吧?许愿怎么可能是真的……”

“哈哈,”她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骗你的啦。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斯内普忍不住阴沉了脸,看来他也被她传染的脑子有问题了。

“你看树上!”她指着粟子树的上面。

她刚刚得罪了他,斯内普不想受她摆布,但是她的脸上的表情欣喜的像是树上长了金子一样。他忍不住抬头一看,果然又是一个无聊的事实,栗子树上不就长着栗子。

“这么早就有栗子成熟了,我要上去摘,”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几个青绿色的刺球,在阳光中微微晃动。

“你有病。”他总结道。“而且你脑子也有问题。”

“但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她满不在乎地说。

“那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巫师了?”斯内普挥了挥自己的魔杖,讽刺的说。

要他说,她确实忘了。这个几个月了,他看她一次魔杖也没用过。

“用魔法摘有什么意思。”她志在必得盯着那棵树的树,“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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