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诺拉·佩雷斯一个小小的教训之后,斯内普这几天的心情略微好转了一点。
当然他没忘记,在房子周围又加了几道麻瓜驱除咒,确保不再有更多推销员上门,家里不会再被无聊的麻瓜物品入侵。
总之,她毫无进展的身体状况和她鬼鬼祟祟偷看电视的样子都还是那么的惹人厌烦。斯内普也不知道靠对破解那管魔药配方的好胜心还能支撑他忍耐她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一旦自己有放弃的念头,她绝对会被他第一时间扫地出门。
幸好,黑魔王在这个时间派给他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让他能将注意力从每天给挑刺上移开。他草草地把这两天炼制好的魔药丢在桌上,暂时不再理会她的存在。
直到两天后的凌晨,他才回到自己的家。
她大概已经睡着了,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几乎和斯内普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冷哼一声,转身下楼,走向自己的魔药实验室。
虽然她让他心烦,但他仍对自己能力和技术有着强烈的自尊心。。他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攻克那个棘手的难题。最近几次的实验让他萌生了新的想法,他正打算着手改进配方。
但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慢着。
刚走进实验室,他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有着极其准确的记忆力,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现在,他发现实验室里不少东西都被动过了,显然不是他自己动的。几个装魔药材料的瓶子甚至已经空了。
斯内普静静地站着,感受胸腔中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升腾为怒火。
他转身大步,冲上楼,推开楼梯间的门。
——
诺拉佩雷斯居然还在睡觉。
她姿势极其扭曲地躺在那几个木箱上,身上盖着一条,斯内普认出来是艾琳曾经放在门廊上的破旧地毯。
斯内普强迫自己沉住气,闭了闭眼,才压着情绪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毫不怜惜地将她从箱子上扯了下来,然后拖了出来。
“怎么了……”她被拖得踉踉跄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含糊,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客厅里微弱的月光斜洒进来,斯内普看见她揉着眼睛,一副浑然不觉自己做错事的样子,那副迟钝得令人厌恶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他阴沉地说。
“哦……”她愣了几秒,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里迟疑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怎么进去的?”他咬着牙。像那天他不明白她怎么能把院子里那台巨大的电视偷偷运进屋里一样。魔药室设置了防护咒,一般人根本打不开。更何况是她。
在学校时,除了考试,他几乎没见她正经用过魔法,那时候他甚至怀疑考试时有人帮她作弊。而且还有非常具体的两个怀疑对象。
她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她的抱歉。
但他不想听这个,忍不住捏住她的胳膊用力起来,
“说话啊,说,为什么要动我东西?”
或许是感到有些疼痛,她终于挣脱开,一脸倔强地抬起了头:“你已经两天没给我带吃的了!房子又施了咒,我什么都做不了。斯内普,我快饿死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擅自动了我魔药室里的东西?”这个女人的反应真让他厌烦至极。
“你家里根本没有能吃的东西……除了厕所里你老是不打扫长出来的蘑菇,”她瞪着他,
“我找了一圈,只有地下室里还有一点无花果干、南瓜片,和甘草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很饿。”
她居然把他的魔药材料吃了!斯内普气得抬起魔杖指向她,
“再敢动我的东西,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她直接一抬手把他的魔杖打偏,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她低头看着地板,小声重复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但那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道歉,一点歉意都没有。
斯内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没有被她的敷衍平息,反而被点燃得更猛。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她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他都一一强忍了下来。
但魔药室,不一样。
那地方除了他之外,只有她进去过。
以前他从不整理他的材料、瓶子,反正他都能记住。但她来了之后,只要她用过然后随手摆放到到架子上的瓶子。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位置,一直……保持得很好。
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他不能接受任何人随便碰那些东西。任何人踏进去,都是亵渎。
斯内普几步逼近她,猛地抬手掐住她的肩膀,手指几乎捏进她骨头里。
“我警告你,”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再有一次,你再做这种事,”
“好痛!你放开我!”她胡乱挣扎着,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猛地松手,一甩臂将她推开。她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骨头的碰撞声清晰刺耳,在夜晚空荡的屋子里回响着。
斯内普站在原地,脸颊发热,呼吸粗重。他俯视着地上的她,
“我告诉你,别再碰我的任何东西。你应该有一点感恩之心,感谢我还愿意收留你这个苟延残喘的怪物,”
“否则,你就死在外面吧。”
这句话说出口,像终于松了口气。他胸腔里积压的怒气,随着这番宣泄缓缓退去。
幽暗的客厅静得出奇,只剩他逐渐平缓的喘息声。可就在这片沉寂中,一种奇异的不安悄然浮现。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隐约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愧疚,一种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她还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虽然是夏夜,但这间老房子的地板一向湿冷。他迟疑地低头,刚要开口:
“你……”
却没能说完。
他看着她缓慢地用手艰难撑起上半身。熟悉的黑色纹路又开始一寸一寸地爬上她的皮肤了。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他。
“这是你欠我的。”
他怔住了。
“……什么?”斯内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止是因为她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眼神。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也许快十年了。他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或者说是任何人。
“每次你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她看着他说,一字一句,“把我当成快死了的怪物的时候……”
“你要知道,因为伏地魔,因为你们,外面还有很多个……像我一样的人。”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的脸,她的话,她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烦躁、困惑、不安像潮水涌来。
他猛地甩了甩袍子,转身上楼,把她留在冰冷的地板上。
——
斯内普睁开了眼。
诺拉佩雷斯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令人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
短头发,稍微鼓一点的脸颊,尖巧而稚气的下巴,没有恨意的眼睛。
那个三年级时在湖边和他一起写作业,然后跟波特陷害他的女孩,那个五年级时被倒吊着挂起来的女孩。
记忆和她的脸渐渐地重合了。
斯内普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警惕地问:“你坐在这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他看。
下一瞬,黑色的纹路突然从她的脖颈浮现出来,如同毒蛇一样顺着血管迅速爬上脸颊。她仍旧一动不动,却奇异地笑了一下。
斯内普反应迅速,猛地伸手去抓枕头下的魔杖,
但来不及了。
伴随“咔哧咔哧”的骨骼变形声,她的四肢像蜘蛛般向外伸展,关节诡异地扭曲,生出细长如刃的骨脚,一瞬间钳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你欠我的……”她声音低哑,“替我们偿命吧。”
“神锋无影!”他低吼,拼尽全力挥杖。
一道猩红的光划破黑暗,然而他已被浓密的黑色蛛丝缠得动弹不得,魔力在压迫中断流,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神……锋……”他嘶哑着挣扎,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撞击到破裂。
然后,他惊醒了。
房间寂静空旷,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风从窗缝中溜进来,掀动着那块惨白的窗帘,仿佛一层轻纱,在月光下无声地漂浮。
一场毫无逻辑的噩梦。
斯内普喘着气坐在床上,心跳缓不过来。他坐了许久,才重新举起魔杖,悄无声息地下楼。
他走到楼梯下的门前,手握魔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拉开门。
木箱堆在那里。但是没有人躺在上面。
他举起魔杖,微光谨慎地扫过楼梯间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最里侧的阴影中,他看见了她。
佩雷斯蜷缩在角落里,靠墙而睡,毫无防备。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不是一个怪物。是一个他可以轻易打败的人类。
佩雷斯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腿上,以一个特别不舒服的姿势。斯内普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靠近了几步,将魔杖的光移向她的脸。
荧光中,她的脸苍白而安静,眼睛紧闭,眉头蹙着。
但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看向她的膝盖,那一片布料的颜色比周围深得多,像是整片被水渗透过。
他将光移向她的眼睛。
如果她是真的睡着了的话,
那么在梦里,她正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
在他们上次的争吵之后,那其实不能被定义为争吵,应该是他单方面对她的警告和教育。
但是他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也没有。
她凭什么认为她有资格和他发脾气?
也许是因为那晚她突然流泪,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总想确认她的状态的想法。当然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出于好奇。
但就像长了第三只眼一样,斯内普几乎再也逮不到她了。经常他回家时一摸电视的后面,还是温热的,但是他从没抓到过她看电视的现行。
只有他每天放在桌子被喝掉的魔药和吃掉的食物,以及那深夜里的痛苦的噪音能证明这屋子里住着第二个人。
因此,噪音也以前比显得更加烦人。就像她用自己的痛苦自成一个世界。他永远无法知道她是什么感觉。明明他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但是她用这种方式将他排除在外。
这间房子里所有会响的东西都是她的武器,她的电视,她的哭泣。而斯内普拥有的只是一个房子安静的躯壳。所以,他当然打不赢这场仗。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里一阵烦躁。
不能让她以为,她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第二天,他决定早点回家。
他尽量悄无声息的幻影显形到了自己的厨房,真是奇怪,他在自己的家里,却像做贼一样。他猛地从厨房冲到了客厅。
电视开着,屏幕里的男麻瓜叽里呱啦地说这话,但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终于被他抓往她在看电视。可是她本人还是逮不到,哪怕他保证最多一分钟之前她肯定还在这。他只能愤恨地想象着她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只鼻涕虫,快速的滑到了沙发底下,最后被他偶然一脚踩扁。
他走过去,冷着脸,伸手准备拔掉电视插头,
但突然,一个女人的面庞突然出现电视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红发女人。
她坐在一架旧钢琴前,缓缓开口,
“Out on the wiley, windy moors,”那声音跟像个哀怨的疯子在鬼叫一样,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松开了手,从电视前退了一步,沉沉地坐回沙发。
“You had a temper like my jealousy
Too hot, too greedy……”
直到听到,
“让我进来,我好冷…”那个女人呼喊着。
他指尖忽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从体内深处拨了一下弦。
忽然,屏幕熄灭了,
灰绿色玻璃的中央只有他坐在那里暗淡的投影。
他回头一看。
她正站在他身后,握着遥控器,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