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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蜘蛛尾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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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莉莉离开的第十一个月。

就像麻瓜的神诞生的那一天,时间和空间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切都随之彻底改变。

他曾以为,这样的改变会发生在他六年级那年。

那时他十六岁,早已和她渐行渐远。心中的压抑、对学生时代仇敌的愤恨、对命运的不满,以及对她的失望,成为习以为常的情绪。

而他的全部热情,都放在那场他曾坚信可以改写整个巫师界的浪潮中。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和朋友一毕业便会投身其中。那不仅是一场足以撼动魔法世界的变革,更是他人生的有力托举,是通往财富、权力与深奥魔法知识的唯一路径。以及,还有一点点幻想中的可能性:如果他足够强大,她就会回到他身边。

但是她选择了他。于是,经过一番挣扎的权衡,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想,为了她,好吧,让他做一个平凡人。做一份平凡的工作,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拥有一个家庭,一个完全不像艾琳和托比亚那样的家。

那个他曾经认为可以改变他一生的女孩。也许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不过是迟了几年,他还是走上了相同的轨迹,他现在不属于她,而是属于黑魔王。

只不过这一次,那种可能性再也没有了。她不会回来了。而那场变革,也永远不会如一个16岁男孩的梦想中,那样的伟大辉煌。

他从不吝于承认自己是天才的事实。从某种程度上他很快看穿了这一切,但是那种虚张声势刚好可以承接他自己现在的虚弱。所以他继续留在了这里。

反正这和他过去的工作也没多大区别,不过是继续调配魔药罢了。只是如今的回报,是过去难以想象的。

还在科克沃斯的吉氏魔药店时,老板吉恩斯的势利和斯拉格霍恩完全如出一辙。只欠缺了他的头脑和识才的眼光。那时不管他如何提出希望承担更重要的工作、尝试更复杂的配方。对方总是傲慢地回一句:“把你的欢欣剂做好就行了。”那是他在二年级就不屑再碰的东西。

而黑魔王,欣赏他的能力。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今他是每一个纯血家族的座上宾。无数珍稀典籍任他翻阅,宝藏密库随他取用。他是魔药室的统治者,小克劳奇和艾弗里都在他手下干活。他毫不留情地压榨他们,只为更快达成目标。

也只有在这种近乎麻木的忙碌中,他才能偶尔忘记想她。

有时夜晚躺在床上,他会意识到今天白天,他居然没有想起她。但这种回顾本身就意味着他又想了一次。

还有,他现在每天都会回到蜘蛛尾巷。

这也是她留下的痕迹。如果那天,她来的那天,他恰巧在家。一切,会不会不同?

——

又是一个深夜,斯内普从马尔福庄园归来。

弦月映照下,蜘蛛尾巷的房子依旧沉默地伫立在阴影之中,冷清而凄寂。他踏着湿冷的石板路前行,经过几具醉酒后瘫倒在地的身影,从小到大他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斯内普厌恶地皱了皱眉,抑制住想要朝这群不配占据这世界的任何一寸空间的废物施咒的冲动。

还是如往常一样,他推开院门走到门口,然而这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台阶上似乎蜷缩着一团黑影。他立刻拔出魔杖。虽然他在食死徒中并不为人所知,但也不排除有什么激进的反对者埋伏在门前。

他握着魔杖走近了,那黑影仍然毫无动静。他仔细地分辨着,屋檐阴影下坐着的……似乎是一个女人。她披散着长发,脸几乎被完全遮住了。他看不清面孔,但某种疯狂的希望抓住了他。

那是个女人。除了他死去的母亲,他生命中只有一个女人。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月光落下,那是一张意外但却熟悉的脸。

这是……诺拉佩雷斯……

总之不是她。

斯内普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顶,一瞬间甚至不知自己该是失望还是愤怒。

他慢慢站起身,试图平复心口的起伏。可紧接着,又疑惑起来:她为什么来?佩雷斯是她的朋友,难道是受她所托?带来好消息,还是坏的?

他用脚尖踢了踢她,她却毫无反应。他举起魔杖准备施法,但她忽然抽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望着他。然后像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冷冷地问,压抑住那种紧张,“谁让你来的?”

“没人。”她迅速回答,“我自己……我有事拜托你。”

那一刻,他心里一片空洞。所有的兴趣都消失了。他希望她赶紧滚开,别挡着门。

“你得救救我……斯内普,我要死了。”

这倒是个他从未听过的请求。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过他还记得,以她无事献殷勤的性格,过去要他帮忙时,她总是叫他的名字,而不是斯内普。

“我?”他冷笑一声,“救你?”

“是的。我中了一种魔药,只有你能配出解药。”她看着确实比从前更加苍白憔悴。

至于“只有你能解”这种话曾经确实会取悦到他。但现在的他,早已对这种廉价的取悦毫无兴趣。

“中毒了你该去圣芒戈,而不是把这种晦气带给我。”

“不,他们没办法的。只有你可以。”她的语气毫不迟疑,仿佛这就是事实。他不知道她的笃定从何而来。她身边精通魔药的人可不止一个。他还记得她曾经跟在布莱克身后那副谄媚的模样……当然还有她,他不愿回忆了。

“绝对是你从没见过的魔药……”她边说边翻自己的包,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包,他还记得那是谁送给她的。

她从里面摸索出一只试管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管深绿的液体。她献宝似的递到了他的眼前,“我还特地给你取了样。”

看着那管液体,在月色中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诡异而诱人。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拔开瓶塞轻轻嗅了一下。

“别喝啊!”她紧张地提醒。

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他凝神感受那气息。几乎无味,但其中蕴含的魔力异常奇特。他不得不承认,这魔药确实有种引人尝试的,一种让人既想深入探究又本能排斥的矛盾感。

“有兴趣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没见过的魔药多了去了。”他冷淡地回答,然后把瓶塞塞回去,随手将试管扔回给她。

她几乎扑过去才接住,小心查看没洒出来,将它揣入怀中,随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可以走了。”他不耐烦地说。

他们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神情一变,眉头拧紧。他看见她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你……”他皱着眉开口。

“等一下。”她闭了闭眼,伸手制止他。

“你该走了。”他重复道。

“等一下……”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发颤。

“等什么?”他皱起眉头,满是戒备。

她没再说话。片刻后,她缓慢而笨拙地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他这才发现,她还穿着一件厚重的连帽衫。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她似乎想要脱衣服。

“你在干什么?”斯内普厉声喝道,不明所以。

但她已经迅速脱下帽衫,动作艰难,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争斗。衣服被扯下的一瞬,他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来的四肢上,沿着血管蔓延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盘踞其中,蜿蜒向上,直至颈部、下巴,然后慢慢爬向整张脸。

像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痛苦,她死死咬住嘴唇,唇边已有血珠渗出,

“现在,有兴趣了吗……”也许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她随后彻底昏了过去。

斯内普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最终,他俯下身,抓住她的肩膀,把这个轻得像空壳一样的身体拖进了屋里。

——

他把她随手扔在了客厅里,转身开始研究那瓶魔药。

不知过了多久,斯内普抬头一看,天竟然已经亮了。他整整熬了一夜,却一无所获。所有能想到的魔咒、反应剂他都试了一遍,翻遍了藏书,但这瓶魔药简直完美得令人发指,丝毫没有破绽。

他还用了一只小鼠做实验。老鼠在喝下一滴药液后,立刻开始疯狂寻找水源。他喂了水,却没能缓解它的症状。几分钟后,它开始尖叫、抽搐,最终从桌上扑下,摔死了。

斯内普皱着眉头。他连这魔药的基本成分都辨认不出。可以肯定的是,世上有能力调制出这种魔药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而斯拉格霍恩绝对不在其中。七年级时他向斯内普炫耀的那些自诩为“得意之作”的魔药,在斯内普眼里成分就像水里滴下一滴油一样透明。

他走上楼去,发现她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见他上来,她抬眼看他,勉强笑了笑:

“有结果了吗?”

像是在讽刺他似的。他心里有些不爽。

既然分析不出成分,那只能从症状入手了。

“你喝了是什么感觉?”他冷冷地换了话题。

她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平时,就是持续的疼痛,像锤子在用力捶打一样,从内脏到骨头,每一处都在疼,但用尽全力,还能勉强熬过去。”

“那些黑色纹路出现的时候,是最难受的……那是一种……精神攻击。”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它让人浑身无力,像被抽干了。所有恐怖的记忆全都冒出来,脑子里不断产生可怕的念头,产生仇恨的想法……”

“有声音不停地让我放弃,让我别撑了,让我了断自己……经常会痛得晕过去……”

她越说越多,斯内普感觉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大脑,是否能装下这么多的痛苦。

“你还要说多久?”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她怔了一下。

“你就待在这儿吧,我还有事。”

他要去马尔福庄园。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多待一秒钟了。

在他转身离开之时,她又叫住他:“那我住哪儿?”

真烦。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想了下,沉着脸把她领到楼梯下方的储物室。里面堆着几只他以前买魔药瓶剩下的的木箱。角落里还有一些破旧的烂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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