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睡这儿。”
她望着逼仄的空间愣了一会,居然轻轻笑了出来。
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精神失常了。
“要住就住,不住就滚。”他冷冷地说。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和佩妮,肯定很聊得很来。”
“谁?”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没回答,而是弯腰走了进去。随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把他隔绝在了外面。
——
他很快就后悔收留那个快死了的疯女人。
一方面,这严重影响了他白天的工作。他常常走神,思绪飘到那瓶魔药上,尝试推演可能的解法。有时这种走神甚至会被别人发现。
“斯内普先生,该开始搅拌了。”克劳奇不悦地提醒。
“我们不是在五年级的课堂上,克劳奇先生。”他冷冷道,“如果你平时能少说点废话,多做点实验,你就会知道,”他带上那种清晰而不屑的长长的停顿,“晒干到发脆的蛇皮,本身就需要多煮一刻钟。”
克劳奇傲慢的神色破裂,像要立刻给他一个恶咒。但斯内普毫不在意。
他讨厌克劳奇的提醒。虽然在一群蠢货中他算是有脑子的,但他那种自以为是的神情,活像他曾经最厌恶的两个人的混合体。
最让他恼火的是,在白天的思考后,他每天都试制新的配方让她试药,但她的状态却毫无改善。他很少在魔药上受挫。
另一方面,她本人就够烦人了。
到他家的第二天,她就开始提出要求:“晚上能不能带点吃的回来?”
斯内普搞不懂她的脑子是不是也喝魔药喝坏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你的家养小精灵吗?”
她有些痛苦地说,“我没有力气,出不了门。昨天我就没吃饭了。”
他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幻影显形离开了。
在他离开马尔福庄园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件事。为了避免真的把这个女人饿死在家里了,他打了个响指,马尔福庄园的小精灵应声而出。
“拿点食物。”他冷声吩咐,但他讨厌这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请问要什么样的呢?厨房里有牛排、馅饼、布丁……”那个叫多比的小精灵麻木地背诵起来。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报复的主意,“你们吃什么?”
那个小精灵有点不高兴地回答,“我们吃的只是一些最粗糙的黑麦面包而已。”他忽略掉一个小精灵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就要这个。”他勾了勾嘴角说道。
晚上,他看着她艰难地混着水把那个比饲料还粗糙的黑麦面包吞下去,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
然而第二天,她又叫住了他。
“嗯……我昨天可能没说清楚。”她小心翼翼地措辞,“最好能有点白面包和熟鸡蛋。”
她居然开始点菜了。
当天晚上,他直接把一袋面粉和生蛋扔给她。他绝不允许她仗着快死了就支配他的生活。
晚上回来时,他的厨房简直是一场噩梦。地上到处是打碎了的鸡蛋以及,她正专心致志地与面粉加了水之后,粘在地上到处都是的产物作斗争。试图把那东西清扫干净。
“你在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她有点歉意地看着他,“本来是想做饭的……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又来了……手突然没力气,全打翻了。”
他非常怀疑她是故意的。
不管她是不是。他保证,第二天她只有黑麦面包吃了。
——
在斯内普偶尔在家的时光里,那种平静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白天她似乎很安静,除了按时喝药之外,几乎不会在他眼前乱晃。
但和斯内普自己比起来,她洗澡的频率简直高得不可思议。一天两三次。她似乎以为,借着水声,他就听不见她在痛苦地干呕。实际上狭窄空间里的回音只会让那声音更清晰。
夜里,在又一次被那种痛苦的喘息声吵醒后,斯内普睁开了眼。
过了一段时间,在他以为自己终于习惯了她的时候,她又开始给他制造麻烦。
下班后他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麻瓜站在客厅里,那女人正和他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在墙边摆放一个大盒子。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骇人,那麻瓜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先生,您别误会,我只是来装电视的。”
电视?
自从这栋蜘蛛尾巷的老房子归他所有后,他早把所有麻瓜的东西清理得一干二净,包括父亲的足球、收音机等等所有那些他不堪忍受的残留。
“那过段时间我再来检修……”在他恶狠狠地眼神下,那个麻瓜连滚带爬跑出了他的房子。
“好的,谢谢。”她居然还朝他喊了一句谢谢,搞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然后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喜悦,鼓捣起那个电视,像个孩子在摆弄自己的玩具。
“他是怎么进来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上门推销。”她回答,连看都不看他,“他敲门问需不需要安装电视,我想了想……就说安一台吧。”
他忍住怒火,长出了一口气,
“立刻把这个东西给我扔出去。”
“不要!”她居然一下子跳了出来,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对什么事情表达出这么强烈的情绪,“我要看电视!每天呆在这里无聊死了!
看着她那双倔强的棕色眼睛,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突然涌上他的心头。他拔出魔杖,一挥,电视机瞬间飞出窗外,砸在院子里发出巨响。
他听到她大喊了一声:“我的电视!”然后冲出了门。
趁这个机会,他把大门锁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在门口拍打:“给我开门。”
斯内普隔着门冷冷地说:“带着你的电视滚吧。”
门口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他坐在沙发上,让怒气渐渐消散。这屋子又恢复了那种让他感到舒适的宁静。真好,那个累赘和麻烦终于走了。他这么想着。但他不小心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她在外面已经快待了一个小时。她的反应应该快要发作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窗户玻璃上传来了细小的敲击声。一个静音咒就能解决。但为了避免她持续骚扰,他还是走过去,把窗户推开。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窗边,举起一个带着两个触角的黑色东西,
“刚刚已经走好线了……能不能……把插头接在你家里?”
他“哐”地一声把窗户砸了下来。
——
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是怎么做到的,在他睡着后,她和她的电视机堂而皇之地回到了屋里。
那个大大的黑盒子非常突兀地摆在客厅最中央。以至于第二天醒来他走下楼,就看到它示威般矗立在那里。
佩雷斯拿起遥控器(他当然知道那玩意是遥控器)按了一下。画面跳转到另一个,几个麻瓜在里面出现,说着些蠢得要命的话。背景音里响起一些装腔作势的“哈哈哈”假笑。
她也跟着小声地笑了起来,仿佛真的被那种愚蠢的节目逗得乐不可支。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头,朝他淡淡地扫了一眼。
斯内普厌恶地盯着她的头顶,心里冷冷地想着:得让你为这付出点代价。
第二天清晨,不同于往常的鸟鸣相比,他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这简直是他近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之一。
他穿着睡袍,慢悠悠地下楼,走进一楼的洗手间。盥洗室狭窄阴暗,但镜子足以映出她满脸惊怒的模样。他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欣赏自己昨晚的杰作。
她的头顶一根毛也没有,简直能反光。
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你干的?”
“这可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他懒洋洋地答道,语气阴阳怪气,你的头发太长,像藤蔓一样从你身上榨干养分。剪掉它,哦不,是清除它,是必要的。”
“你要是真在乎我的营养,”她咬牙切齿,“就不会每天让我吃那些驴吃的草料一样的东西。”
他低声嗤笑:“既然你觉得配不上你高贵的胃口,那今天我就不费心带了。”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僵在那里,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收回我说的话……你比哈利的姨妈还要歹毒得多。”
“哈利是谁?”他语气淡漠,毫无兴趣,“听起来像个品位低劣的名字。”
“总之,就是说……你是那种最可怕的姨妈。”
他轻飘飘地说:“是因为我有胡子吗?”
他扫了她一眼,又看向镜子。随手抬起魔杖,对准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轻声道:“须发尽除。”
一如他昨晚对她头顶所做的一样,魔咒让一切变得整齐,清洁,有序。虽然他平时一点也不在乎这个。
他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的杰作,仿佛这是她身上唯一值得一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