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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蜘蛛尾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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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我刚才忘关了。”

“需要我再打开吗?”仿佛真的在礼貌地问他一样。

“噢,不用了。”斯内普咽了口唾沫,努力找回一贯的冷嘲热讽,“我只想连你都能看懂的东西是什么。恭喜你,这些弱智的东西和你未经驯化过的大脑很相配。”

“你解释那么多干嘛,显得很心虚一样。”

“你能说出这种话,看来我以前真的误会你了,你比我以为的起码还要再蠢一倍。”斯内普强撑着说。

“是吗?”她乐呵呵的,“喜欢这首歌也没什么丢人的。”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语气,“你知道这首歌讲的是什么吗?”

她带着一个诡异的神秘笑容。没待他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它讲得是一对从小就认识的男女…”

“他古怪,悲惨,孤独,没有人能理解他,除了那个女孩。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男孩深深地爱着她。可后来,女孩遇见了更多人,见识了更大的世界,最终,她嫁给了另一个人……”

斯内普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几乎能感到血液在倒流。

这绝对是一个报复,斯内普可以发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故事。

但诺拉佩雷斯像是从他苍白愤怒又尴尬的脸上读出了他在想什么一样,她点了点头,“是的,真有这么一个故事呢。”

“晚上音乐台会播这首歌的音乐录像带。十点的时候。”

她轻飘飘地扔下这么一段话,然后像鬼一样飘进了她的楼梯间,哦不,斯内普的楼梯间里。

夜晚很快降临。

他难得早早离开马尔福庄园,却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种熟悉的瘾像一只长了爪子的虫子,在体内翻腾。

很小的时候,斯内普就发过誓他绝对不喝酒。

酒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但他早就不像以前的那个斯内普了。于是在一个他痛苦得受不了的夜晚,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东西的妙处。

今晚,他又允许自己喝一点。

他的酒柜即是厨房洗碗池下的橱柜。他从来不下厨,也就避免了自己想起酒精的次数。厨房在客厅的对面。那他当然不可避免的要走到客厅。

他走下楼,一楼一片幽暗寂静。如果不是那个矗立的黑盒子的话,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下楼梯时,廉价的木板拼成的楼梯,并没有因为顶在一个人头顶而变得格外坚实。整座房子里,只剩下那种从他脚下缓缓传回来的楼梯余响。

他走进厨房,拉开橱柜门,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决定放纵自己一晚。最近的确够烦了。

拿出那瓶最烈的酒,倒满了整杯。

斯内普抬起头,那个电视机就在其实很近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小的房子,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但或许因为隔着上楼梯的走廊,那个对面显得无比遥远。电视如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夜里凝视着他。

他突然感到有点紧张,杯子从他的手中滑落,嚓的一声,碎了一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够大了,可是这房间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响动,没有任何问询,没有任何人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内普静静地看着那堆碎渣里洒出来的酒,呆立一会,他掏出魔杖,施了一个清理一新。

他打算再找一个杯子继续喝。不过很快,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

他的柜子里没有第二个杯子了。

电视机还在对面无声的引诱着他,在这个死寂的夜里,他忽然非常、非常想听点声音。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

他仰头灌了几口酒,接着有点摇晃地走向客厅。就像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把一只死老鼠偷偷丢进那个常常欺负他母亲的邻居家的锅里一样。他像是捏着死老鼠的尾巴,紧张而小心地捏起了遥控器。

电视屏幕在黑暗中闪了几下,随后亮起,刺耳的声音轰然在安静的夜里响起。他不知在怕什么,手忙脚乱地翻看遥控器上的按钮,急忙把音量调到最低。

音乐台,音乐台……哪个频道是音乐台?

他摸索着,像翻羊皮纸那样一页页翻着频道,努力在闪动的画面里找寻那个唱歌的红发女人的身影。

终于,他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回翻了一页,果然,树林中歌者穿着火红色的裙子,没有声音的在电视里唱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把声音放出来?”她又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后面。

斯内普不无讽刺的想,如果像蛇一样鬼鬼祟祟也算是一种斯莱特林的特质的话,那诺拉佩雷斯当年也许还有点机会被分到别的学院的几率。

“你打开电视干什么呢?”她又问道,斯内普知道她现在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了,“还在研究麻瓜低智的行为吗?”

他冷冷的抬眼,望着她那张挂着淡淡得意的脸,“如果你还没蠢到无法理解最基础的事实的话,”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想提醒你,这里,是我的家。而这意味着,我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她扬了扬眉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沙发前的那个小小的充做茶几的桌子推了开来。

“你在干什么?”斯内普疑惑而不耐地问,语气讽刺,“看来你还是没弄明白,这个地方不是你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跳舞。”她干脆地回答,话音未落,她一把从他手里夺走遥控器。

虽然他经常有那种觉得她脑子出问题的感觉,但这是出问题最厉害的一次。

“How could you leave me,”

高亢尖利的声音随着遥控温吞软弱的按键声被逐渐放大。女人在林间随着音乐声舞动着,本来就神经质的歌声加上音乐显得更加的疯癫。

“When I needed to possess you?”

随后,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在斯内普眼前,诺拉佩雷斯穿着她难看滑稽的彩色袜子,在地板上也跟着跳了起来,活像中了塔朗泰拉舞咒的护树罗锅似的。

“来啊!”她朝他挥了挥手,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皮肤在荧光下泛出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但她的精神,似乎是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次。

因为恐惧她的精神状态,斯内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她一边滑稽地跳着,一边不停地招呼他,“来啊,来吧!”

“你疯了吗?为什么啊?”斯内普困惑地喊,为什么突然要跳舞,他凭什么听她的。

“因为你喜欢这首歌!”

“Leave behind my wuthering, wuthering……”

“不,我不……”

她打断了他,“因为你不开心!”

她朝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像是要过来拉他一起。这太神经了,为了躲开她,斯内普绕着她转了起来。

“Wuthering Heights……”

可佩雷斯却说,“对,就是这样,跳起来!”

等等……他什么时候开始跳舞了?他明明只是想避开她而已!可现在,仿佛酒精冲上了大脑,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难道这就是跳舞的感觉吗?将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抛掷出去,像击打鬼飞球一样,把四肢从躯干上解放出来,让它们自由地、荒谬地甩向远方……

“Heathcliff, it's me, I'm Cathy, I've come home. So cold……”

“对!就是这样!”她大笑起来,虽然因为没有力气,她笑声很小,带着剧烈的喘息。但那种乐不可支的神情让她几乎站不住脚。

“let me in your window……”

“你跳得太好了!”她终于笑得瘫倒在地,捂着肚子,仰起脸望着他,眼角泛出泪光。

斯内普怔住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能让一个人露出这样开怀的表情。

至少,有一个人,从未对他这样笑过。

五年级的黑湖边,他藏在树后偷偷看她。她正和波特喂鸽子。波特把面包屑揉碎,像撒雪一样撒在她的红发上。她生气地追着他跑,胡乱地用课本拍打着他。然后,一个斯内普永远不理解的转折发生了。她的恼怒在追逐中渐渐融化成大笑,那笑容像鸽群一样腾空飞起,消失在天光之中。

那是斯内普与她在一起的两年中,他无数次拿她给他的淡淡的微笑去做比较的笑容。

“Heathcliff, it's me, I'm Cathy, I've come home…”

“现在呢?”女孩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开心了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在那种歇斯底里的旋转与放纵中,他终于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几乎陌生的笑容。

“我……很开心,莉莉……”

音乐戛然而止。

电视开始播放地毯清洗剂的广告。

他僵在原地,双手还张开着,像失控的木偶终于被叫了停。意识追上了自己刚刚说出的那个名字。

笑容凝固了。他脸上的肌肉因为太久没有笑过而僵硬酸痛,像是被撕裂了一样。背后的汗开始冷却,浸透衣服,带来一阵阴冷。

他失魂落魄倒回到沙发里,握起了那瓶酒。

——

佩雷斯盘腿坐在地上,用一种静静的怜悯般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一会她开口,

“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你真的那么的在乎她,为什么要做让她痛苦的事?”

他不想回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把视线移到一边。

“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她的下一句并不是算了的态度,“不过你要知道,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兴趣和你聊莉莉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带着一丝讥讽开口: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说,“如果我当初没有加入……他们,你现在早死了。你每天糟蹋的魔药造价就得几十甚至上百加隆。”

“为了钱?”她抿了抿嘴。

“那不然呢?”他冷笑了一声,“如今,什么材料我都可以弄得到,最贵的龙血、人鱼鳞、凤凰羽毛……数不尽的典籍和财富,只要我想。”

“你觉得莉莉真的在乎这个吗?”

“她不在乎吗?”斯内普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刻起来,“一个科克沃斯小魔药房的药剂师,甚至级别还不如她高。而其他人呢?普德米尔联队的新星,预言家日报的常客,魁地奇资讯和女巫周刊的封面人物,你觉得如果是你,你觉得你会选谁?”

“事实就是,她当初选择的是你。”

“哦?是啊。”他继续冷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所以我就该继续装傻,看着她每个月和波特去约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终于说出来了,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本来应该拿这些话在分手时去质问她的,只是看着她的绿眼睛,他说不出口。

“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她安静了一会才回话,“这样说,只会让你显得更……”她停住了。但她的眼神已经替那句话说完了,

卑劣。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吧?”她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就像那天她看着他,说他能治好她一样。

她曾说她知道他治好过谁,可他确实没有。他从没见过那样的魔药。

“如果是以前那个你,也许吧,”她慢吞吞地说,“可是你真的拥有过莉莉。怎么会愿意因为这么……”她思索着措辞,“轻浮的理由,冒着失去她的风险?”

“难道是你害怕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你,”她咬着指节背,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与其惶惶而不可终日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不如亲自背叛她,让那天早点到?”

他感觉到她的话,像一只蜘蛛,正在慢慢地解开缠绕着猎物的丝线,然后剥出里面藏匿着的某个事实。

“为什么是伏地魔呢?”她继续自言自语。

“你……”斯内普慌乱地想打断她。

“因为伏地魔说,他说他会放过她的,对吗?”她眼神沉静地看着他。

他感觉到喉咙开始哽咽,他很想否认,想讽刺她让她闭嘴。

可是他做不到。如果此刻他不讲,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愿意听了。

她终于走到了蛛网的核心。

对这个世界来说斯内普从来就无足轻重。

对莉莉来说,从始至终,他感受到她并不需要他爱她,她只要他安分地呆在她身边。但黑魔王需要他。从而使她也需要他,他的堕落能保证她的安全。那么他的爱在这个世界上就有其价值。

莉莉对他别无所求,这也许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是的,他招揽我时,告诉我,只要我为他做事,他就永远不会伤害她。”

“每天光是英格兰就有多少人正在死去。邓布利多说,他会保护大家,可是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去救助麻瓜,参加那些秘密行动,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有跟她讲过。”

“黑魔王需要我,只要我为他做事一天,她就是安全的。她可以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了,她可以去做那些无谓的挣扎。哪怕他抓住了她,他会放过她的。”

“她恨我也没关系。”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只要她活着就足够了。”而这,就是波特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突然开了口,“你不会觉得自己很高尚吧,斯内普。”

他绝不高尚,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蛛丝又包裹起来,他轻蔑地开口,“随便你怎么想。”

“你为了保住莉莉的生命,选择加入伏地魔的阵营,也就是说,以无数无辜的人的生命为代价吗?”

他感觉那蛛丝越缠越紧,让他的喉咙一阵窒息。为了保护自己,他竖起了壳,“那又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冷冷地说,“除了她,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对我好过。”

“你真的不在乎吗?那你为什么不把我赶出去。你连报纸都没订了,不敢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死了是不是?”

他张了张口,只吐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反驳:“那又怎样。”

他尖刻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但她需要我保护她。除了她,没人需要我……”

“我需要你。”

她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斯内普冷静了一下,努力分辨她话里的意思,也许她说的是,我需要你血债血偿。

“我需要你,”然而她又重复了一遍,

“西弗勒斯,没有你我会死的。”

在慌乱之下,斯内普打翻了酒瓶。

金黄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沿着沙发落在地板上。

然后,那酒液淹没了他的脚。淹没了沙发、地板、墙壁,淹没了这间房子,淹没了蜘蛛尾巷,直至淹没了整个科克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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