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七月的一个星期天举行。
地点选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教堂。它是一座矮小的棕色砖房,长年毫无存在感地伫立在镇边上。这里本来居民就不多,麻瓜就更少了。那些闷头闷脑的麻瓜既然整日和一大群会巫术的人在一起而浑然不觉,按他们麻瓜的话说,灵性和虔诚又岂会高呢?于是这座教堂一向是门庭冷落的。
小天狼星还记得詹姆念叨过的梦想婚礼。他想要婚礼在家里的后院草地上举行,要有阳光、啤酒、飞天扫帚什么的。但当他们真正开始筹备这场婚礼时,莉莉却告诉他,她更希望在教堂里举办这场仪式。
说实话,小天狼星实在不理解她这个选择。她可是个女巫啊。
虽然他从没认真上过麻瓜研究课,但是对那些自认掌握了某种真理,而拥有处决别人权利的群体,他一向是敬谢不敏的。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相信自己日夜祷告就能受到神的庇佑,和觉得自己不断地和亲戚结婚因此高人一等,似乎还是后者更蠢一些。
教堂后头的杂物间被临时改造成了化妆室。
今天是詹姆的头发一生中最听话的一天。一整罐发胶把他的头发死死地往后拉,露出了连小天狼星都没怎么见过的额头。
他站在镜子前,不停地抹、理、抹、理,神情紧张得像是要上战场。每当有一撮顽固的头发垂下来,他就加倍地往头上糊发胶。
“别再抹了,叉子,”小天狼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把装戒指的小盒子打开又合上,“小心你头太重,等会儿走红毯直接栽进地板里。”
詹姆瞥见他的动作,顿时炸毛:“别玩那个盒子!如果到时候出差错,我今天就当场掐死你。”
“那正好,”小天狼星轻轻吹了下口哨,“明年我们还能一起过周年。”
“呃。”詹姆表示恶心至极,但手上还是止不住地折腾着他的发型。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问虫尾巴:“怎么样?”
“太帅了!”虫尾巴傻笑着答道。
“小虫,还是你有品味。”詹姆点了点头。
小天狼星看着他脖子僵硬,生怕把发型弄乱的点头,忍不住笑着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卢平走了进来。
詹姆立刻冲上前去:“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卢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配上他一贯的气质,不免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詹姆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声音也开始发颤:“怎么了?她在难过吗?……她是不是反悔了吗?”
半个小时前,他们才听说莉莉在休息室里哭了起来。鉴于她平日里那种乐观坚定到甚至有点刚强的性格,不由得让人猜测她是不是后悔了。詹姆当时几乎立刻就要冲出去,小天狼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说服他冷静下来,由卢平先去找伴娘玛丽了解情况。
“不是那样的。”卢平终于开口,“你知道……几个月前,她的父母在伦敦出了车祸。她一直很希望她姐姐能来参加婚礼,可直到今早还没出现。刚刚,她一下没控制住情绪就哭了。”
他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屋子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詹姆的眼圈红了,他低着头,喉结轻轻滚动。
也许正是为了纪念她的父母,莉莉才希望能拥有一场传统的麻瓜婚礼。可是她的唯一的亲人,唯一能和她同时分享痛楚和喜悦的人,却不愿意前来。
虫尾巴有些没有主见、紧张地看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知道此刻自己该出来说点什么,但他也知道詹姆真的为莉莉感到难过,所以他只是揽住了他的肩膀。
但就在这一刻,一种奇怪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将来如果是他的婚礼,雷古勒斯会来吗?
答案大概是否定的。他同时又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不过可以保证的是,雷古勒斯的婚礼应该不会邀请自己。当然,他也不希望他弟弟的婚礼现场变成一场火拼。
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外,这场婚礼一切尽善尽美。
在小天狼星二十多年的记忆中,还从未有过比这更美丽的时刻。
莉莉从教堂的门口缓缓走来。她的眼皮微微有些红肿,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没有人挽着她,她一个人走在铺着红毯的中间通道上,捧着那束象征纯洁与思念的花束,一步一步,向詹姆走去。
詹姆的表情几乎快皱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会泪流满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情绪溢出眼眶。
在牧师宣读誓词后,他们看着彼此,庄严地许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这份爱。随后,他们交换戒指,亲吻彼此,紧紧相拥在一起。
小天狼星站得很近,因此听见莉莉轻声在詹姆耳边说:
“我之所以要在上帝面前举行婚礼,是因为拥有你之后,我每天都在感谢他。”
——
喝酒,跳舞,这才是婚礼该干的事。
酒会在詹姆家后院的草坪上举行,这时大部分魔法宾客陆续现身,大多穿着色彩斑斓的长袍。火焰威士忌像小山一样堆得高高的,施了冷却咒。大家可以在跳舞的过程中随时取用,反正这一夜无需清醒。
小天狼星坐在那堆酒的旁边,但并没怎么喝,他得看着跳舞的人们,以免闹出什么事儿来。比如虫尾巴,他显然喝多了,整张脸都烧得通红。他正在和镇上一位高壮的姑娘跳舞,公转的同时,自己也眩晕似的不断旋转,像一只被他的舞伴抽到快熄火的陀螺。
还有隔壁那个老太太,老是端着一杯酒在场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和那些认识她的人搭话。一对跳着的舞伴差点把她撞翻了,幸好小天狼星赶紧过去扶住她。而她才一站稳,就却侧过身一副警惕的样子:“哦,我记得你,布莱克家的坏小子...”
小天狼星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就成了坏小子了,难道就因为他和詹姆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玩魁地奇?或者仅仅是因为在巴希达的隔壁放摇滚乐。
巴希达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俩居然会结婚……”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如果要结,也应该是你先结。”
“抱歉,夫人,”小天狼星摊了摊手,“我对结婚没兴趣。”
她哼了一声,“年轻人,仗着自己的皮囊随便胡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才会懂得一份真挚的爱情的可贵。”
说完她的陈词滥调,巴希达又去和她的仰慕者交谈了。小天狼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回到座位上。
“怎么不去跳舞?”莱姆斯坐在了他旁边,他刚和伴娘玛丽跳完,又和莉莉在学校的好几个朋友跳了舞,这才得到一刻喘息。
“没什么好跳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在替你受过?”莱姆斯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
小天狼星看向刚刚和他跳完舞的那些女孩子,那些还握着男舞伴手的女孩立刻用一种充满柔情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转过了脸对着莱姆斯。莱姆斯当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可有时候他也挺喜欢揶揄你两句,“啊,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小天狼星早已习惯对这些眼神视而不见,甚至用不着拒绝,就假装看不到就行了。如果在学校的时候,他每天都得花上时间来拒绝她们的话,那他一天什么事儿也不用干了。
他们俩沉默地坐了一会。他们是好朋友不假,可谁让他们这个团体是围绕詹姆无穷无尽的恶作剧展开的。
詹姆不在的时候,他很少能想起他和月亮脸单独去干了什么事儿。甚至和彼得的独处时间,恐怕还多一些。毕竟彼得总是无条件地跟着他,而莱姆斯,嗯,莱姆斯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要做乖学生,好级长,还要解决他那毛茸茸的小问题。
莱姆斯朝他身旁抬了抬下巴,小天狼星反应过来自己坐在酒堆边,莞尔了一下,取下一瓶带着水汽的酒递了过去。
“两瓶。”莱姆斯说道。
然后接过来,又把其中一瓶塞回小天狼星手里。
“今天莉莉的朋友来得可真多。”莱姆斯边拧开瓶盖,边随口感叹。
莉莉一直人缘很好。她总有种让老师和学生都喜欢她的能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除了她早年和老鼻涕精的交情,詹姆才会在低年级时那么爱招惹她。他总觉得自己才该是社交场合下最耀眼的那颗星。
“你说……”莱姆斯忽然顿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小天狼星轻轻蹙了眉。
“你有想过结婚的事吗?”莱姆斯说。
他差点把酒喷出来,不知道莱姆斯怎么突然说这个。
但他当然想过,因为今天从早到晚,每一秒钟,无时无刻不有人在提醒他,现在月亮脸也来了。
“想那些干嘛?”他不耐烦。
莱姆斯看着场中央正在轻轻摇晃的詹姆和莉莉,表情真像云雾后月亮一样,“你难道不向往有一个人能让你那么幸福。”
小天狼星没回答,只是猛地灌了一口酒。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彼得便摇摇晃晃地凑过来了,满脸通红,兴奋得不得了:“大、大脚板!月亮脸!你们怎么不去跳舞啊?”
又来一遍,小天狼星已经懒得回答了。
虽然彼得已经习惯了小天狼星有时莫名其妙的厌倦态度,但他的兴奋还是减弱了一点。
幸好莱姆斯接过了话头,“你跳得怎么样?”
彼得又开始激动起来,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是怎么遇到这个女孩儿主动对他释放信号,他们又在一起跳了多久之类的。可是小天狼星明明看到彼得邀请了好几个女生,包括他们在格兰芬多的同学,都被拒绝了。直到这个姑娘因为没有舞伴,而一脸尴尬地答应了他。
“看来你很喜欢她啊。”莱姆斯饶有兴致地道。
“我准备等她回来,带她去篱笆后面走走……”酒精显然放大了虫尾巴的胆子,他哼哧哼哧地笑了两声,开始喃喃一些下流话。
也许小天狼星也喝多了。他忍不住刺他:“可我看她刚才的表情,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彼得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慌张地环顾四周,果然没看见那位姑娘的身影。他“我去找找她”地嘀咕了一声,匆匆起身,消失在人群里。
等他走远,莱姆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赞成:“你干嘛非得说出来呢。”
“难道就让虫尾巴呆呆地在这儿等着?”小天狼星反问。
莱姆斯叹了口气:“可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在说她恨不得赶紧离开一样。彼得很喜欢她,你不该故意戳他痛处。”
“他的喜欢还真随便。”小天狼星冷哼一声,“就像在学校时一样,他只喜欢那种会答应他的人。”
“……小天狼星。”莱姆斯没叫他“大脚板”,而是用了他的名字,带着某种提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