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新生的范储然彻底走上千古罪人的道路,并且一去不复返了。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也只是释放了他的本性罢了。
他携剑离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身体中涌动的、强大的、不容小觑的力量。相比从前又强大了许多,并且不再需要媒介进行施展。
现下别说是善恶两营了,整个尔塞德的存亡都只是范储然挥手一念间就足以解决的事。
要说尔塞德中的平民也真真是饱受苦难与折磨。
他们好不容易才熬出了头,觉得苦日子过去了,不会再有人疯魔一般杀得天昏地暗。两位近神者陨落了,他们这条小命也总算是保住了。
可谁曾想,安生日子还没过多久,祸患又找上门来。
范储然再次踏进善阵营的时候并未刻意隐藏,身后铺天盖地的黑雾毫不留情地扫过每一寸土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人们不明状况,却也分得清强弱、感受得到气场。
受善恶两营渐渐合并的影响,聚在此地的人不在少数。
放眼望去,街边便齐齐跪成了一片人海。
明明少说也有百来人聚集,却硬生生没一人敢说话的。
范储然顺手抓了一个人,问道:“三个月之前,有没有一个人来过。”
被抓到的是一名年轻女性,慌张道:“有。”
“但他去了圣清坛,然后在那里消亡了。”
范储然点点头,径直向前走去。
他身边跪着的一群人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范储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刚刚那个女孩笑道:“不跟着吗?”
女孩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要跟着?”
她现在正对着范储然,周围被黑雾覆盖,视野范围内只看得见范储然一人。
范储然挑起嘴角,摆手散去了层层黑雾,语调上扬,玩味道:
“因为只剩你一个人了啊。”
女孩瞳孔猛地收缩。黑雾散去后,她才惊觉:她的周围真的一个人都不剩了。
没有血流千里,也没有惨叫连连,但活生生的一群人确实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惊骇地后退数步,不可置信道:“我们与你无怨无仇,凭什么如此杀害我们!”
范储然悠然上前,摇摇头微俯下身,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凭什么?”
“你在向已然犯下无可饶恕罪行的犯人,索取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
范储然诡然一笑,似是听到可笑至极的笑话:“谁告诉你们一定要有理由,天生坏种罢了。”
女孩注视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求个安慰而已。”
范储然被她这话噎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他索性伸出手来邀请道:“跟我一起怎么样?”
女孩冷冰冰地盯着他,却不出声。
静默片刻,她嘴中溢出鲜红的血,居然径直向后倒去了。
范储然看得清楚,这个女孩分明是咬舌自尽了。他遗憾地收回手,她倒是挺有骨气的。
不过这有什么用,她又是何苦呢?
明明都给她更好的选择了。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呢?他想不通。他都已经把最简单、最直接、最优的选择放在他们面前了。
多么难得一求的机会,为什么会拒绝呢?
为什么总有人死到临头了还犯傻呢。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范储然也只好尊重了。
他再次挥挥手,女孩的尸体转眼间便消散了。
从前他觉得,只是因为他没遇见过莫祭这样的人,才会觉得他特别而已。
直到他站在再一次了无生机的土地上,凝视暗红的天色时,才后知后觉的思考起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是单纯的泄愤亦或是没有原因,只是想要踏平尔塞德呢?
都不是。
他好像也只是为了引起莫祭的注意力罢了。
如果莫祭知道此时的尔塞德又是寸草不留的景象,他一定会生气、会伤感。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会来找范储然对峙。
范储然也说不好这种心理像什么,就好像抱有侥幸想法,想着他还没死。
这就像青春期的叛逆小孩。想要博得父母的关注,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弄巧成拙,还惹得父母大发雷霆。
所以范储然会当着莫祭的面做出些莫祭绝不能容忍的事、会故意激怒他、也会将言行都做得更决绝。
范储然的目光再一次落回仅留的那柄长剑上。
至少换成其他人,他想都不会想到复活的那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