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祭那长剑不断发散出白色寒光,驱散者周围大雾,尽量争取可视活动范围。
他警惕地扫视周身,察觉到后方有空气波动,猛地转身。
剑身与范储然袭过来的二指相抵撞,他看到范储然的两指上隐隐涌现着黑光。
脸前剑刃的朔光与对方化不开的黑气碰撞,双方互不相让。
漫天黑白交缠的光色中,莫祭从剑面的映象中,看到了范储然泛着蓝光的眼眸。
于是他转而去看那人的面庞,范储然冲他露出个邪笑来,将能脱开的左手举至唇前,意味不明地眯起眼。
莫祭不解,感觉到对方加强了攻势,只得先退开身,紧紧注视着黑雾的动向。
下一刻,所有黑雾全部向他涌来,莫祭退无可退,很快便被雾气包围。这些黑雾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他束缚其中,挣扎不得。
范储然注视着眼前的“茧”,扬了扬唇角,缓缓上前。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黑茧的前一刹,层层雾气中乍现白光,穿透了黑茧。竟是硬生生将束缚破开了。
范储然被刺眼的白光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身体狠狠抵住了墙面才停下。
他弯身顺着气,随意抹了下嘴边溢血。他眼中闪烁着光彩,露出个有些渗人的笑。
莫祭携剑重新刺了过去,强烈的白光伴随其后。
范储然手中凝起黑色光团,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这次交锋,范储然占了上风,压着莫祭步步逼退到梁柱上。
莫祭也不甘示弱,干脆地一剑贯穿了范储然的腹部。
可范储然甚至没有低头,而是双手握住剑刃,向前仰头在莫祭耳边轻声道:
“要杀我,可不能只刺这里哦。”
说罢,像是怕莫祭不明白似的,抬起满是鲜血的左手指了指心脏。
“往这扎。”
随即,他拔出了长剑,将其震远,直直插入二人身后的墙身中。
范储然挡下莫祭的攻击,右手放在他颈侧,就像稍有不满便会终结他的生命一般。
被人握住命脉,莫祭也不慌,淡声开口问道:“其他人是无辜的,你何至于牵扯他们?”
范储然不屑:“哪来什么无辜不无辜的,身处其中,难逃其责。”
“就为了激发我的恶性潜能吗?”莫祭闭了眼,痛苦道。
范储然挑挑眉,凑近了笑道:
“我们一起,谁都别想好过。”
莫祭凄然一笑,与他对视:
“你上当了。”
范储然一怔,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身体一凉。
他低头看去,从他身后刺来一柄长剑,正中心脏。
莫祭收回了剑,依旧平淡道:“我的剑,自是与我有感应。与人相战,最忌讳把背后暴露给敌人。”
话音一顿,他看向了范储然:“这你难道忘了吗?”
范储然支撑不住,向后倒去,只是看着莫祭,唇边挂着笑。
“……记得。”范储然最后艰难道。
他闭了眼,倒在血泊中。
莫祭在原地站了片刻,在范储然的尸体旁蹲下,左手中另外托着一样东西。
一切力量的来源,凝妄的那只右手。
端详过后,莫祭凝起了最后的力量,集中于一体,骤然发力。
霎时间,其中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形成了巨大的黑红色光波如同天幕,一直波及到肉眼所不及之处。
莫祭被冲击得向前咳出口血,撑坐在地。
还好,这罪恶的东西毁了。也幸好没让他继续壮大,莫祭还能压得过范储然。
莫祭又看向了范储然。
他苦声笑道:“我既来了,就没想过让你活。”
又坐了一会,莫祭撑起身,一步一步走回善阵营。
他留下了一件外衣,和一柄长剑。
以此悼念。
天依旧阴沉得可能,低低地压着人喘不过气来,可依旧没有下雨。
他支撑着走回圣清坛,刚刚的激战和销毁恶物已然消耗太多,以至于莫祭现在只能撑着地直不起身。
莫祭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终于笑了出来。
如今善恶两方皆是无人能领的状态,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两方自会相互融合,形成新的局势。
所以这点不用担心了。
于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他从小在圣清坛长大,认识的人也单一。在遇到范储然之前,他也从来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人。
所以后来哪怕他知道了,善城的地底下掩埋着不少脏恶,也不会弃之而去。毕竟这里的人是无辜的,做错事的是圣清坛,就算有什么后果也理应有他们来承担。
他曾经认真的思考过,人死后究竟何去何从?但现在他不在乎了,只求死后的永世安宁。
但或许,人死后会化作尘埃吧。化作万千尘埃中的一粒,见证春华秋实来去无影;也能窥得浮世三千中光景一瞬。
以后有苦有难和尘埃诉说,他也会听见的吧?说不定里面藏着一个逝去已久的灵魂呢?
莫祭没来由地想到。
所以他还是爰着这里吧。
莫祭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样也好。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这里是他的故土,他也将于此而去。
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这样想着,莫祭缓慢地抬起右手,在手中凝集白色光团。最后用来终结自己。
缓缓地,在白色光晕中,莫祭倒在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天色阴沉许久,终于下起了雨。
起初是细细密密的,后来渐渐磅礴。雨水毫不吝啬地冲刷大地,洗去曾经种种。
爱恨情仇都随着雨水扬长而去,从此不再被提起。
雨水洗礼后,这里会天明,也将是一片新的土地。
这场大雨整整下了七天,无人在意的角落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抬了头,暗地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