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有所察觉,范储然微抬了眼。
他与莫祭彻底闹掰之后,便又回到了从前恶阵营的地盘。
这里倒是更显空旷寂寥了。
不过清静一点更好。范储然支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
时至今日,他仍然对身体里日渐汹涌的力量毫无头绪,不知所源。
但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借用这种力量做了许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他相信,无论此种力量的背后是谁。都不会无缘无故将之给予他。所以他只要等就好了,等那人自己来找他。
范储然思绪一转,也不知道现在莫祭会如何抉择。
是了,临行前,他的确在善阵营做了手脚。
范储然在内城中埋下了部分源于他的力量载体,这些能力如同种子,遇到合适的人选便会附之于上,极为难防,无孔不入。
并且在上身之前,是难以发现的,更别提防范了,所以这对于他来说,只是略施小计罢了。
但此法也有个极大的弊端,便是只能选一个特定的地点埋藏。
可惜啊,还是让范储然赌对了。
这枚种子,会自主地寻找并激发莫祭身上的恶性潜能,从而大肆发散扎根深处的恶性潜能,以达到彻底恶化的效果。
不过,此法用在莫祭身上效果会大大减少,至于最终将呈现出何种效果,便要看莫祭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就算最终结果不佳也无所谓,毕竟他的目的无非是让莫祭亲手做出他曾经视如极恶之事。
原因无他,范储然绝不允许莫祭回到善城,继续做他的近神者。
莫祭不是与他行之道不同吗?不是接受不了他的行为吗?不是一口一个为世事之道吗?
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那就让他永远回不去。
那可是视善阵营为至洁的莫祭;绝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的莫祭;早早被封为预选者的莫祭。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再干净如初时,他会怎么想?换言之,他会怎么做?
那时他还回的去吗?他还能允许自己回去吗?
不会也不能。
那他又该怎么办?
范储然阴森森地勾了勾嘴角。
他会眼神空洞且冷漠地抬起长剑,毫不犹豫地一剑贯穿范储然的心脏,而后干脆利落地拔出。最终,扬长而去。
他将不带丝毫情感。即便是带着情感,也只会是浓重的、深沉的恨;不死不休的恨。
但那正是范储然想要的。
比起昔日好友刀剑相向,看到对方悲悯的眼神。他更想要的是纯粹的敌人,和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这样才更有意思,难道不是吗?
不过还是可惜啊,这个故友还是当不成了。
就像他曾经对莫祭说的,只是因为他天性使然罢了。
以莫祭的本事来看,必然是已经知道了其背后的种种缘由,那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找他算账呢?
范储然愿意等他上门,反正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几天也无妨。
善恶两方皆已名存实亡,绊脚石已除。接下来,只会他们之间的拉扯与对峙。
相比起范储然的悠然自得,莫祭这边更惨烈些。
等他冲出内城时才发觉,外城的损失倒是更轻些。人员伤亡也没有内城惨重。
但此刻,他满身尽是雨水混着血水,狼狈至极。自是没什么人肯看他一眼,甚至是避之不及。
况且他知,他失控的时候杀了不少人。现在想必幸存下来的少数群众,也都视他如恶魔,惧怕不已。
莫祭缓步走回圣清坛,虽然现在那里已经是无人之地。他站在圣清坛前,冷静下来整理思绪。
从那枚种子随着血液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股力量属于谁。
那么下一步要怎么样,去找范储然当面对峙吗?
莫祭很快否认了这一做法。
他要先做好对于善阵营的善后工作。现在圣清坛已亡,只留下来他一个名存实亡的近神者。
他又该做些什么呢?
但无论有没有用,他在与范储然会面前,都要先安顿好剩余的这些饱受苦难的无辜群众。
在为流离失所的人找好去处;为负伤情况不乐观的人治疗;安排重新修复等工作尽数完成后,莫祭深吸口气,启程赴约。
此种情况下,不难想到范储然身处何地。毕竟除了恶阵营他也再无其他去处了。
带上长剑,莫祭仰头看着沉黑的天色,看样子,要下雨了。
去往恶阵营的路途并不算遥远,可莫祭仍然用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抵达。
现下的恶城,上下俱是一派荒败景象。城里街上也只有寥寥可见的几个人。犹豫片刻,莫祭还是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向着黑殿堂而去。
“你来慢了。”
莫祭刚一踏入大门,便听得范储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蓦地回首,却并未在身后发现人影。
再转回身时,却看到了正在寻找的人倏然现于眼前。
莫祭一连退开几步,长剑已握于手中。寒芒闪过,刀刃直直向前刺出,干脆利落。
他出手的每一击都直冲要害,毫不拖泥带水的攻势中带着凶狠。可看似满腔杀意的攻击中,却是不带着额外术法能力的。
范储然有所察觉,于是也只是侧身躲避着攻击,并不进攻。
交战中,范储然微不可查地蹙起眉。
这样可不够。
他要的是真正的、纯粹的、完全意义上的对决。
现在这样和他预想中的效果还相差甚多,远远不够。
莫祭此番攻击,不像是报仇雪恨,更像是泄愤。
莫祭又是一剑刺来,范储然躺身躲开,借势另寻高处而上。
“你再不好好打,我就要回击了。”范储然站定,挑衅道。
“你想干什么?”莫祭与他隔着一根梁柱相望,冷声问道。
“找点乐趣而已。”范储然耸耸肩,做出无辜之态。
“整个尔塞德都是你的玩物吗!”莫祭厉声诘问。
果不其然,因为这番话语,莫祭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出手的剑势中也终于带上了特能一同攻出。白色的光流顺着缠绕剑身,带了特能后的长剑与此前大相径庭。
长剑划破空气,带着能力波与厉风一同向范储然袭去。
这下他可就不是那么好躲了。
接连不断的招式中,他渐而躲避不及,吃了一招。
浓黑的雾气不断聚拢,涌动着向四周大散而去。直至身处黑雾中的二人被浓重的雾气包裹,看不清对方动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