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元知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莫祭一般,直直冲着范储然爬过去。
元知用剩下的一只手支起头,近乎疯了一般,冲着范储然道:
“我,我杀完了,我杀光了!”
他发着抖,精神临近崩溃,不断重复着这一句:
“我杀光了!”
范储然实在忍无可忍,用脚都嫌脏,使了一道决,元知便跟着翻飞出去。
元知翻了个跟头,滚了几圈。结果他居然不顾疼痛狼狈,紧接着又爬了回来。
“候选人我解决了!其他人我也杀了!他们,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元知猛地抬起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善阵营完了!尔塞德完了!!!”
莫祭蹲下,身来,脸色严肃,认真中又带着疲惫和不忍。
“你杀了谁,善阵营怎么了?”
元知有些结巴,却又有些亢奋:“所有人,我都杀了!”
“只是还差,还差……”
元知倏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死死盯着莫祭,颤声道:“你,你是不是预选者!你就是预选者!”
莫祭还没来得及应答,元知忽然一顿。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动不动。
随后,他颤颤巍巍道:“你就是那个从不露面的预选者!你是!你的……”
“你的眼睛是灰色的!”
元知一把抓住莫祭的脚踝,却因为失去了支撑又摔在地上,可丝毫不影响他。他先是莫名其妙的,发了狂地笑,又变为哭丧,脸上变化扭曲。
“你是不三不四的灰色!银灰色眼眸!怪不得你不肯摘那东西!你见不得人!!”
“凭什么!你凭什么!!!”
眼见元知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几近崩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元知将目光移向了范储然。
“我的腿呢?你说好了会还我腿的!”
范储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淡淡道:“闭嘴。”
元知似乎有所预感,惊恐地看向了范储然。
“你说好了的!!”元知满目腥红,直直盯着范储然,像要把眼睛瞪出来。
范储然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意摆了摆手了。
动作未完,便被身旁的莫祭拉住了。
莫祭神情冷厉,淡声道:“你想干什么?”
范储然挑了挑嘴角,也清语道:“不够明显吗?当然是……”
他没有去挣脱开莫祭,甚至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站在原地。
可反观元知,还没来得及呼喊上一声,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祭转身看着范储然,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莫祭没什么语气,可以称得上是平静。
范储然不答,见莫祭低垂着眼眸,上前几步,最终站定的位置离他很近。
莫祭倒也不躲,等待着范储然的下一步动作。
而后范储然微微仰头,唇边尚带笑意。他贴近莫祭,用气音道:
“再见。”
莫祭迅速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他也阻止不了,范储然已然没了踪影。
莫祭站在原地片刻,还是决定再出去看看。
内城上下全都是这副景象。寸草不生。只余下寥寥几人,漫无目的地晃荡。
莫祭走至花坛边,看到了一株沾了鲜血,只留一点空白才得以看出原来颜色的野草。
他伸出手,探向了那株草。
莫祭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指间。指间处被刺破了,鲜血涌出。一滴血顺势流淌而下,滴在那株草上。
于是最后一片空白,也染上了血。
莫祭神色一凝,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不对,有东西顺着伤口蔓延进去。
完了。莫祭最后冒出这么一个想法。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后天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好像没有很长。总之莫祭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了,但他认为,那一定段糟糕透顶的时光。
他自主意识苏醒后,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冷。有雨水拍打的冷,亦有从内里散发出来的,透心的凉。
莫祭仰头,雨水顺着脸颊淌下。
再度回首,原本还剩下几人的内城,此时却已然一人不剩。真真空余尸骸遍地。
而现在圣清坛唯余他一人,近神者之位必然是他的,所以他与善阵营有着感应。所以他知道,内城如此惨烈,外城只怕是更惨绝人寰。
并且莫祭清楚,这人,是他所杀。
那叶中不知藏了些什么,他完全失去了神智,进入了暴走状态。然后,干出了些他不能原谅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要说最珍视这善阵营的,一定会是莫祭。
这可谓是杀人诛心。
所以是为什么呢?
莫祭闭了闭眼。
从前他想,尔塞德护着他们,现在才知,也困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