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郁珏见风使舵,目前的站位稍落后于裴天南一步,背着后者不停使眼色。
在场没人是傻子,室友稍顷也明白了,以裴天南对郁珏的关注度,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两人忽然频频凑在一起,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掩饰,不被发现才怪。
而郁珏显然先一步推出了解决办法,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只不过是以他的清誉为代价。
对上裴天南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室友试图挽救。
刚憋出一个“呃”,裴天南又略一抬眼,刺得人压力倍增。
看懂其中意味,室友如蒙大赦,忙不迭跑去拿器材,探头探脑准备随时填补场上空位。
雄竞男接着侧目,不轻不重地哼笑一声:“就他?”
郁珏:“......”
未尽的后半句是不是就俩字,也配?
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道德错误,裴天南想必就是只将矛头指向三儿,在指责对方勾引的同时又拼命维护出轨伴侣的那种人。
“确实,他哪里都不如你,”郁珏顺着他的心意说道,“而且你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我还不至于做出那档子人品低劣的事。”
合情合理,尤其是后一项最是无可辩驳,裴天南却是无意识地视线偏移,指腹在球拍柄端轻敲一下,而后相当矜持地一点头。
郁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反应记在心里。
后半节课进行得如火如荼,郁珏数学薄弱,平日近乎争分夺秒地与其自由搏击,可惜收效甚微。
裴天南挨着他坐了会儿,又恰到好处地指点了几句,点拨他到彻底明悟,见仍是眉心深锁,干脆拽人起身一道打了几场。
运动确实能使人心情放松。
至少郁珏在下课走出场馆后,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数学。并肩的脚步声忽地顿住,随裴天南看去,道旁树下立着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长发变短发,与两人身上一致的校服刚好合身,身形挺拔而不瘦削。
那人似有所觉,侧身转过一半,显出分外清俊的容貌,像是青春校园剧中的白月光学长,眉眼赫然就是梦中之人。
距离拉近,郁珏先抬头看了下日光,很刺眼,虽是下午却不减炽热,又直视神色依旧沉静的那人,手肘曲起,掌心捧着本书......关键是行动自若,没有流露出分毫不适。
“裴明烛。”
于光天化日之下显形的男鬼颔首,权当自我介绍。
郁珏尚在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看得见他的存在,裴明烛的视线已然定格在另一人身上。
他合拢书,那只手臂随之自然垂下,淡淡道:“长本事了,都学会造谣生事了。”
裴天南将郁珏护在身后,语调勾出一丝嘲弄:“哪句话说错了?不人不鬼的东西可不就是邪魔外祟,怪物就要有怪物的自觉。”
裴明烛并不气恼,指尖在书本精美的封皮一点,似笑非笑:“哦?那你可要把自己藏好了。”
眼看纷争在即,谎言一戳就破,郁珏不得不挤出小心翼翼的神态,抓住裴天南的手:“你们认识?”
许是默契使然,无人回答。
一道视线在两人手心贴手背的姿势上停留一瞬,裴明烛蓦然轻轻勾了下唇角,旋即走进树荫与日光交织的光影之中,身形隐没不见。
裴天南蹙起的眉头并未有所松动,反而浮上几分更深的狐疑,亲哥咄咄逼人的作风他最清楚,会将此事轻易带过绝无半点可能。
所以这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郁珏同样陷入思索,彼时正在走神,忽然就被点到了名。
“你对他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宾语显然指代裴明烛。
郁珏:“脸。”
见裴天南面覆寒霜,不太满意这一答案,郁珏轻轻挑起眉梢:“算上昨晚的梦,两面之缘恐怕也很难看出其他的高贵品质。”
话里话外有意模糊了其他重点,这样的语言技巧很成功,裴天南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了郁珏说的第一句话。
他将嘴角抿得平直,不仅没有松手,还五指微微张开反扣住覆于其上的指节,又握住郁珏另一只手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引领他向上抚去。
被筋骨绷起一层薄薄肌肤的手背,皮肤之下明显的青色脉络,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
裴天南的长相属于精致艳丽那一挂,但体力很好,身体素质也卓越到看起来一拳可以放倒两个郁珏。
体育馆附近的架空层有小超市,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拿着一包薯片路过,经过时就连撕包装袋的动作都放缓了。
高大挺拔的男生逼视另一个模样秀气安静一看就是好学生的男生,这幅场景的确很有为扫黑除恶做警惕的必要。
郁珏当然也很不自在,抛开被当猴看的异样眼光不谈,课间总共十分钟,再拖下去就有迟到的风险。何况他极少与别人如此亲密,被动接触的每一时刻,心率都在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须臾间,咫尺的空间被进一步挤压侵蚀,阴影洒落。
如果目光没有紧紧盯着郁珏脸上的每一处表情变化,裴天南说得还真像是若无其事:“你觉得他怎么样?”
郁珏想了想,诚恳道:“我是不是该说不怎么样?”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郁珏:“我们可以停止无谓的攀比了吗?”
“裴明烛就这么好,值得你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上心?”
还没等郁珏敏锐捉住其中关窍,眯了眯眼准备问点什么,裴天南已经再度冷笑道:“他这人惯会装模作样又工于心计,刚才见你的那面,姿势是精挑细选的,光线是恰当好处的,就是下颔抬起和脸部侧过的弧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郁珏:“......”
最了解你的除却你自己,果然就是你的敌人。
郁珏一副被美色蒙蔽的昏聩样:“这有什么,只要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话锋一转,又问:“你怎么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