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室友说，他出身玄学世家，看到同寝之人被邪祟缠身，心中正义之感爆棚，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和裴天南撞人设了。”郁珏提醒。

一个个都说自己有玄学背景，截至目前0人自证，这谁敢信。

“不信是吧，都是兄弟，我骗你做什么。”

室友很受伤，他表情一凝，忽然显出一种鱼死网破的勇气，凑近了，近到几乎是贴着郁珏耳边，然后说道：“说实话吧，我和裴天南确实是同行，平日彼此家族也有往来。”

“接下来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哈，你不知道，我们圈里有个秘密，之前一直在被猜测，自从裴天南表露出异常后，现在已经可以算是半公认的了......”

“如果想要验证我的话，你大可以趁裴天南不在，打开他的抽屉看看，他是鬼，魂魄与□□融合不稳定，时常需要吸食香火来维持人身。”

郁珏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但目光明显开始飘忽。

虽说是无意间，那天也确实看到了一鼎小巧的香炉。

室友也悄悄松了口气，大家都是将近三年的好室友了，自然是早已摸清郁珏的性格。

他和裴天南一样冷漠，后者从气质上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前者的更多发自内心，对谁都不冷也不热，一副要凭一己之力孤立全世界的架势。

如果能在一开始就获得郁珏的信任，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

不出意外，早自习果然迟到了。

两人是顶着班主任不善的目光，点头哈腰地进去的。

这是文科班，周边的同学或站或坐，背得一个比一个起劲，看到两人一同出现且走向相邻的位置，裴天南轻描淡写地一瞥，语气不咸不淡：“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拿出桌屉中还热乎的早饭，郁珏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然而裴天南已经不再看他。

郁珏索性也就低头看起作文素材，一边还偷偷咬几口早饭。

他不在意自有人在意。

早自习一结束，趁着裴天南出去的空隙，室友慌里慌张地奔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怎么办？！他是不是发现我跟你说了什么，整个早自习一直盯着我看，卧槽完蛋了！”

郁珏：“......”

感觉已经明白真相的郁珏委婉安慰：“你先别慌，应该不是这样。”

倒是这样的鬼吼鬼叫很容易暴露自己，招致不幸。

室友哭丧着脸，看不出信没信，他说：“那可是千年的厉鬼，认真起来我是打不过的。为了我的命，也为了你的命，最好还是早点按照我说的去做，当然，你还不信的话，也可以继续根据之前教你的方法去试探。”

书桌靠窗，郁珏单手的手肘压着纸质的资料，似乎正垂眼看着一行行墨印的字，斜照的日光让浅色瞳孔中的情感更为寡淡，半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的心里有顾虑，这再正常不过，室友知道两人是情侣，虽然不知这是何人于何时栽入脑中的认知，但已经成为认定的事实。

“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想清楚了。”

室友沉重地做出最后叮嘱。

七、

郁珏开始了他的试探。

充分发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他在上课期间时不时碰瓷裴天南。

要么是笔掉了，在后者顺手捡起递过时摸一下手，要么是忽然招招手，非要贴着耳边窃窃私语，内容还都是一些寻常小事。

温热的呼吸漫过耳廓，裴天南微妙地看他一眼，并未制止这种奇怪的行为。

全过程皆展现了一种超经意的松弛感，室友用余光观察了一个上午，终是没忍住。

借着中午吃饭的机会，端着餐盘经过郁珏身旁，小声问出内心疑惑：“好好的一早上，你全用来调情了吗？”

“......”郁珏面无愧色，“姑且可以看作是独具个人风格的试探。”

室友左右张望，没看到裴天南的身影，又抓紧时间问：“那你信我了没，你就说吧，他是不是体温很低，耳后有红痕？”

郁珏：“也可能是体质冬暖夏凉，肤质脆弱易过敏。”

好一个唯物主义战神。

室友叹气：“我知道你很爱，但也别太爱，人可是想要你的命。”

他往郁珏手中快速塞了两张符箓。

嘱咐一张可贴身携带用来自保，另一张则易溶于水，下在食物中能够让裴天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短暂显出真身，且造成潜移默化的损伤，相当于慢性下毒。

然后这才快步离去。

郁珏极其自然地将其收进兜里，态度平常得就像是对待两张草稿纸，再扭头就看到裴天南提着保温饭盒走过来。

同样是室友，刚才那位明面上打不过裴天南，只能耍些小手段，但宁愿冒着被一起弄死的风险也要助人为乐。

这位就更是了，自己瞧不上食堂餐品，还要勒令他也一并享用专人送来的饭菜，极大提高了他的在校饮食水准。

旁人不明缘由的好，总会令人不安。

他身上到底有哪方面的价值，能被两人一鬼同时看中？

耳边似乎又响起室友所说的所谓玄学圈中的秘辛——

“裴天南所在的家族此前强盛，但一代不如一代，后来更是江河日下，与日俱衰。族中长老见不得家族没落，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以重新崛起，不惜使用禁忌之术，让先辈之灵借体重生。”

“但死魂和活体毕竟融合有异，在身体上会表现出一定的排异反应，而且使用期限也不会太久。说实话，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典型的邪骨头，对厉鬼而言简直大补，我想裴天南应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