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的做法都是七分真三分假,如果室友真的别有用心,依照郁珏在这方面贫瘠的知识,也很难分辨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不过有句话倒是说对了,那个家族确实是请了位祖宗回来。
饭菜一式两份,在两人面前掀了盖摆开,里头时蔬肉类海鲜俱全,搭配均衡,可见出自专业的营养师之手。
郁珏提筷吃了一半有余,正觉有点饱了,抬头就见对面的裴天南动也不动。
四目相对,他那双漂亮的眼眸有意无意地移开,视线之中的灼热却伴着长久的注视未曾削减。
郁珏忽然有点脸热,他抿唇,手上的纸巾擦过脸颊,然而那种有如化为实质的目光仍残留在皮肤上,只得强行忽略,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比如几乎未动的食物。
清炒时蔬中的菜心不见踪影,东星斑最嫩的一块鱼背没了,至于肉类,裴天南嫌弃做的老,碰都没碰。
哦,还有虾,被剥去外壳堆在了自己的碗里,郁珏才发现他把裴天南那份也给吃了。
沉默,诡异的沉默。
而后郁珏主动将其打破:
“昨天晚上,我又梦到他了。”
一个路过的同学脚步一停,目光在暧昧气氛尚未消散的两人间不断徘徊,神色相当古怪。
经典渣男语录威力巨大,裴天南拧眉,他的表情好似晴雨表,一切情绪变化都会及时且如实地反映其上,而现在的心情显然并不佳。
郁珏恍若未觉:“他说他很想我,他忘不了我。”
咔嚓。
裴天南手中的木筷应声而断。
那可是手指粗细,摸起来结实无比。
摩挲一下杯身,郁珏目光倾垂:“所以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纠缠我?而且我感觉他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而且我们好歹也有半个月的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换算下来就是一千五百日恩......”
意料之内,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既然前世缘分散尽,何必执着前世,又在今生再作寻觅。”
“别和他走得太近,”裴天南声调轻缓,“他会害死你。”
......
问题的症结找到了,又似乎没有。
室友说,裴氏兄弟看上他是因为体质。
裴天南说,梦中男鬼穷追不舍是为前世。
激将法的效用有限,裴天南目前已经再套不出信息来,任凭郁珏再怎样旁敲侧击,他也只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强行接触的话,长久下来便会折损活人的寿数。
郁珏直觉这并非关键,再者一模将近,他不愿让猜疑拖累成绩,而打算速战速决,决意要将搅浑水贯彻到底。
下午有节体育课。
文体活动在高三的课表中通常起着形式主义的作用,上课并非按照班集体,而是凭着个人的报名项目分类。
郁珏为图清闲选的是羽毛球,一如所料,铃声打响不过三分钟,任课老师已经讲好注意事项,指着提前搬到场地边缘的器材示意他们自由活动,彰显了这份先见之明。
刚逆着散开的人流坐到长椅上,下一秒,室友的屁股也沾上了椅面。
两人看着塑胶场上众人你来我往地打起球,保持一定距离地闲聊起来。
“给你的东西都用上了吗?用没了就再找我要啊,哥们这儿包管够的。”室友看也不看他,目光紧盯正处其间的裴天南,像是怕被捉奸似的,声音略微发虚。
据说有保护作用的那张还在兜里没动,至于其他......
郁珏实话实说:“中午吃完饭,倒菜时一不小心掉了进去。”
而后反过来安慰:“泔水也是水,它也算死得其所。”
室友:“......”
你的意思是,在你抬起胳膊手腕转动餐盘倾斜的过程中,轻飘飘的符纸违抗地心引力的力量腾空而起然后径自投向泔水桶的怀抱?
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万物有灵,那张符纸也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这个扯谎不带脸红的前主人。
室友咬牙道:“姓郁的,你该不会还是不忍心对你姘头下手吧。”
郁珏深思了一下:“他不要我命的时候,对我还是很好的。”
室友猛地偏过头,目光堪称惊悚,就如同第一次认识到相处三年的室友是个无脑娇妻。
长达三十秒的无声中,郁珏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那段经常在网络分手贴下出现的挖苦文案——
宝宝,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觉得你们俩很有宿命感,他犯过很多次错但是你们都没分开,这种带有“痛”的爱一定是很特别的。
我想他不是故意伤害你的,你也很爱他离不开他,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成长,你们一定会修成正果的!
一时间久久相视,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这幅景象在外界看来不亚于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而有人始终注意着这个方向,于是上方倏地传来声音,两人的世界再度剥离寂静。
仰起脸,裴天南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手上还拿着羽毛球拍,像是中场休息的样子,也像是随口一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视线扫过隔壁空着的长椅,声音很平静:“而且还坐在一起。”
室友下意识一抖,还没找到借口,郁珏已经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如你所见,他勾引我。”
室友:“?”
卧槽,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