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珏美化了一下:“说你活得久,说你脸皮厚。”
至于最后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洗白不了的:“说你挑中了我做你的替身,谈恋爱是你勾引我的手段,就像是高一那个网恋被骗的同学一样。”
“确实是勾引你的手段,但并非如此。”
“阔别许久,我太想见你了。”
他上前几步,指尖隔空虚虚抚过面前之人,由额头流连到鼻梁、嘴唇,好似眷恋非常,这般亲密的举动让郁珏本能后退,却因此坠入更深层次的意识,在触及崖底的时刻惊醒。
视线所及是遮光帘的顶部,他无声地缓过呼吸,梦中的内容适时连帧播放了起来。
咀嚼着其中唯一以反问作结的句子,一个疑问渐渐冒了出来。
那人与裴天南认识?
不止认识,那语气,听起来还颇为熟稔。
没来得及问固然遗憾,郁珏看了下时间,想到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开始的早自习,紧迫感瞬间涌上心头。
爬下床,隔着衣柜门快速换好衣服,其他位置的声响同时陆续传入耳中。
这个点,裴天南还在是正常现象,他一向有喜欢先郁珏前一步走的怪癖,可另一个习惯早起背书的室友竟也还在座位磨蹭,把书抽出来又放回去,头是一点也不抬起来的。
“醒了?”裴天南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他既然肯纡尊降贵地搭话,郁珏也不得不探头看向他的方向,这一瞥还真看出了点东西:“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手指在桌面的轻敲声停了下来。
裴天南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大晚上在梦里被死鬼找上门,能睡得好才怪。
裴明烛拢共没说多少,但张口就能让人来气,他见到裴天南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弟,你也长大了,不该再这么黏你嫂子了。”
裴天南根本不承认:“是你贼心不死,多少年了还腆着脸骚扰弟媳。”
扫过卓然而立的亲哥,忍不住又冷嘲热讽:“哟,又装上高岭之花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按捺不住把人拉入幻象之中的,假的终归真不了,小心原形毕露。”
“是吗?”裴明烛不予置辨,淡淡道,“先找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神情......我只知道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妒夫。”
不容裴天南再在嘴上与他争辩数个回合,平静留下“幼稚”两字让前者二度破防,裴明烛便一挥袖袍,同来时般闪身不见。
这些事,裴天南自然不可能告知。
“夏天蚊子太多了。”他搪塞。
“哦,”郁珏正在穿上衣,领口处有两个扣子,他刚摸到靠近锁骨那颗的边缘,一边走过去,一边狐疑道,“昨晚空调都开到十九度了,蚊子还能活跃成这样?”
有如此耐寒的基因,想必再进化几代就可以申请加入南极科考队了。
说着,随手将一盒胶囊放在裴天南桌上:“之前看你失眠,周假出校的时候顺便买了褪黑素,昨天忘记给你了。”
裴天南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话。
郁珏单手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他还真没把两人传闻中的亲密关系当真,只道:“别误会,你平时帮了我不少,你说我也不能视而不见见利忘义是不是?”
“......倒也不必成语接龙,把衣服穿好。”
留意到其余异常,郁珏又换上一脸的莫名其妙:“脸红什么,你有的东西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否则我们还能在一个寝室吗?”
裴天南体会到了一种无言。
郁珏的取向就像是直角坐标系中的XY线,笔直地一路向前。他恍然明白,为什么裴明烛那个装货会委曲求全到连性别都做了伪装,若非如此,恐怕幻象在设置的第一秒就要被勘破。
“那你过来。”
郁珏一头雾水地过去,看着他亲自上手,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随后落在衣襟,不紧不慢,一颗又一颗地往上扣,优雅而从容。
一般人的想法都是欣赏,郁珏的确也始终凝眸于此,那无比的专注让裴天南不自觉放慢了动作。
直至完成,他假装不在意,问:
“有什么感想吗?”
不解风情的直男点头:“我招你惹你了,就这么想让我迟到。”
“......”
裴天南终于死心了。
他深深看了郁珏一眼,说了句“早饭我给你带”,然后就走了。
有人离开,有人倒是凑了过来。
郁珏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早自习路上的绊脚石。
“你被厉鬼缠上了。”
郁珏:“我以为这是整个寝室公认的事实。”
室友一愣,随即强调:“是两个。”
郁珏的步伐停住了,他起了兴趣,但总共就十五分钟,下床穿衣洗漱,外加走到教室还有段路程,思考过后当机立断:“边走边说,再拖真要迟到了。”
室友不肯,这是他特地挑的两人独处机会:“不能被裴天南听见,其中一个就是他,还有一个被他以符纸拦在这道门外。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他的亲兄弟。”
郁珏不以为意的表情就此僵住,脑中瞬间炸开两个念头。
一个是当初在梦里忘问名字了,还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姓裴。
一个是裴天南这个青春男高竟然会是千年老鬼?可他确乎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是系扣子时,不经意擦过脖颈的皮肤时而留下的体温,有点凉,但实实在在,是属于正常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