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伸手将符纸贴平,结束了异常,指端尚且停留在纸面,莹白与赭红相对,竟有种相称和谐的美感。
裴天南没有否认,只是目光骄矜地望着他,微微点头。
郁珏:“?”
他暗暗掐了手背一把,竟然是痛的,又冷静思考了片刻,觉得是时候去找心理委员、心理老师、心理医生了。
有些时间不能省。
有些钱就应当花。
这是明显病得不轻啊!
三、
郁珏的道德底线正在摇摇欲坠。
扪心自问,难道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脚踩两条船的高中生吗?
没有吧,他也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然而郁珏和别人多少还有点不一样,人家沾花惹草的对象范畴尚且过分拘谨,而他已然饥不择食,走在人鬼恋的时尚前沿,连鬼都不放过。
“是鬼不放过你。”
熄灯后,裴天南把郁珏压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显现出了难得一见的耐心:“我会帮你的。”
“说话前好歹先做到和我保持平视,”郁珏说道,“仰头看人脖子挺累的。”
裴天南顿了下,还真的坐在了他对面。
还没说什么,郁珏先是掐了他一把,然后自顾自开口:“你们说的我都我记不清了,这半个月,我也是莫名其妙就度过了。我怀疑我可能有癔症,现在的感受也如同梦游仙境的爱丽丝,辨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我甚至不清楚,如今和我对话的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潜意识构筑的产物。”
看在这段自我独白的份上,裴天南忍住没有追究。
郁珏看着他的反应,幽幽道:“你也觉得我有病是不是?”
裴天南:“......”
那确实。
这形容,这表现,这举止,谁看了不说一声有病。
接着就听郁珏压抑着声音,像是怕吵到已经睡着了的其他室友:“如你所见,我分不清这是不是梦境……所以我能再拧你一下吗?”
室内漆黑一片,台灯高度不够,打在他侧脸上的光只余惨白。
郁珏本身肤色就白,平日看着仍属人类范畴,这下被衬得似是刚从灵异片场里走出来,剔透的浅色眼眸也如同嵌在眼眶里的两颗塑料珠子,僵滞无神又诡异,比缠上他的鬼还像个鬼。
而裴天南首先看到的,是他脸上若有若无的不安神色,眼中隐而不见的隐绰泪光。
等反应过来,不知何时伸出的手臂已经传来痛感,并不重,力道像是按摩,看得出来只是一场小小的报复。
郁珏也没想到会那么成功,表情中多少有点没藏住的讶异。
三年的室友情,他也算是了解裴天南,家境优越,人也是少爷脾气。
要不是看在他偶尔会讲题,偶尔会分享夜宵,偶尔会帮一下琐碎的小忙,同时又还是自己的班级同桌、食堂搭子、体育课同伙等等的份上,那时不时的不说人话,早就被当成校园霸凌的铁证了。
另一只手摸着被掐的那处,裴天南默不作声地盯了郁珏一会儿,看得郁珏都有点没底气了,想着玩笑会不会开过了,这才别开眼,闷声道:“你是不是很害怕?”
郁珏:“?”
他谨慎道:“没有吧。”
裴天南靠了过来:“这段时间你一定很无助。”
郁珏:“??”
他眉头一皱:“这个,好像也没有。”
裴天南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捏紧了:“如果我没有和你拗气,没有请假回家,而是能够早点留意到......”
郁珏:“???”
朋友,你说话真是全靠脑补啊!
说起来,在撞鬼之前,两人似乎确实有过冲突,可依照裴天南的性格,他们之间的大小矛盾还少吗?哪次不是前者主动把自个先哄好的,然后再向他别扭而委婉地示好?
郁珏瞥了眼裴天南,没说话,也没把手抽回来。
因为他发现,随着话语流露的不止懊悔,还有一闪而过的哀伤,转瞬即逝,却极为沉重,有如陷进了黏腻而厚重的沥青,稍一动作就会沉入更浓重的情绪之中。
可他们都才活了十八年,哪来这么深刻的人生体验?
由此,郁珏只能沉痛地想到——
......原来在这个宿舍真的有人有病。
他不开口,裴天南也不松开,心安理得地扣住他的手,倒了杯水给他,再给自己倒了杯润润喉。
“对了,所以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郁珏冷不丁问道。
“咳咳。”
这疑问来得真切又突然,裴天南被呛得猛然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