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紧贴在她身后,稳住自己的同时,还分出心里安抚她,“万事开头难,其实真走起来,啥子鹰愁道也没那么愁吧?”
王子橙弱弱地“嗯”了声,拽着铁索往上蹭。
队伍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这条悬空的冰脊上挪移。
丹僧在前开路,融冰剂的白雾时不时喷出来,又被风吹散。滑扣摩擦铁索的声音,绳子时松时紧的触感,还有每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全都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他们在两百多米的死亡冰廊上,就这样挣扎了超过三个钟头。
就在所有人都被漫长的折磨耗得近乎麻木时,前头的丹僧忽然停下,抬起头,眯眼望了望栈道尽头雾气稍薄处。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竟压过了风,“加把劲!最后二十米!”
这是目前最振奋人心的消息,简直比彩票中了两个亿还让人高兴。
程苍第一个听见,他猛地扭过头,用尽力气朝后面喊:“橙子!听见没!快到了!就快到了!”
精神高度紧张的王子橙,听到这话,眼神都恍惚地亮了一下,脚下试探的动作里,带上了一丝虚浮的急切。
然而,越急越容易乱。
她往前走了几步,踩住的那片冰面,不是丹僧提前处理过的,也不是林韫清理过的,是旁边一处看着完好的薄冰壳,底下却是个隐蔽的浅坑。
她没踩稳,脚下一崴,整个人向外歪倒!
腰间的滑扣在铁索上“嗤啦嗤啦”几声锐响,很快卡死,下坠的力道太猛,主绳瞬间绷直。
她身体向侧下方坠去。
整个队伍因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力,齐齐一顿!所有人都感觉到腰间绳子传来一股恐怖的快要把人扯断的拉力!
尼玛和林韫眼疾手快,同时拽住铁索,和连接他们自己与李子橙的那段短绳。
铁索剧烈晃动,嗡嗡震颤,滑扣在铁索上摩擦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是不是王子橙!”丹僧的怒吼从上头传来,“其他人别乱动!林韫和尼玛抓稳她!”
鸣甜攥住铁索,身体贴紧岩壁,才敢往下看,可雾气太浓,只看到模糊的人影。
时间好像凝固了。
风声,铁索摩擦的咔啦声,绳子绷到极限的细微嘶响,还有下方那令人窒息的拉扯感—— 每一样都被无限放大,塞满了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长得像一个世纪。铁索的晃动终于渐渐弱下去,下方传来林韫的声音,“好了,继续。”
鸣甜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一寸。
她小心调整着几乎冻僵的手指,脚下在冰面上碾磨,踩上程苍踩过的冰面,身体跟着向前,艰难地蹭了一截。
雾气慢慢散去,鹰愁道的尽头,那片平缓、露出黑色岩石的区域,只剩最后大约五六米——
就在这时,下方再次炸开一声凄厉到完全破音的嘶喊声!
鸣甜猛地低头,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王子橙的身体被绳子拽着,像片断线的叶子一般向外荡去!她那只死死抓着铁索的手,在巨大的拉扯下,竟然硬生生脱开了!
走在她斜前方的林韫,反应快到极致。
几乎在她手松脱、身体荡出的同一刹那,他抓着铁索的手猛地一松,整个身体借势向她那边疾探出去,长臂伸展到极限,一把攥住她背包上那条最吃力的肩带,用尽全身力气往回狠拽。
然而……
这倾尽全力的救援带来的巨大横向拉力,加上两人瞬间下坠的骇人重量,全部毫无缓冲地砸在连接所有人的那根主绳上,砸在他们各自扣在铁索上的滑扣上,也砸在那根早已锈蚀不堪、承重多年的老旧铁索上!
先是王子橙腰间那个早已经承受过一次冲击的滑扣,在铁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随即是铁索不堪重负的闷响声……
然后,“嘣——!”
一声清晰到恐怖、混在冰壳碎裂声里却格外刺耳的断裂巨响!
那根横跨悬崖的铁索,竟在林韫和鸣甜之间的某个早已锈死的连接环处,应声而断。
断裂的铁索向下一沉,带着恐怖的反弹力,又向上方猛然崩起、甩动。
林韫和李子橙首当其冲!
他们腰间的滑扣还死死扣在断裂的铁索上,随着那截断索,一同向下猛坠。
崩弹的索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队尾的尼玛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有效的规避,脚下瞬间失稳。
三条身影,连同他们脚下崩塌的冰壳碎片,像被无形的死神镰刀同时扫落。
“林韫——!!!”
鸣甜的尖叫声,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