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劝诫纯然肺腑,但那两人像两尊冰雕,冻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韫轻轻拉了她胳膊一下,“算了。”
鸣甜也觉得自己确实仁至义尽了,没再坚持,把巧克力塞回背包里,手在包里摸了摸,将那个防水袋递给林韫。
林韫心领神会地接过那个薄薄的防水袋,指尖捏了捏,能感到里面几颗硬物的轮廓。
他眉梢微抬,“这么大方?”
“……谁让你先前还说我小气来着。”鸣甜白他一眼,手已经探进背包,摸出之前剩下的那截深棕色牛皮绳,还有那把刀。
刀锋很利,一截绳子利落地被分成六段。
她先抽出两段,递给丹僧和尼玛,“戴上。”又指了指他们的脖子和手腕,“想戴哪儿戴哪儿,别掉了就成。”
丹僧接过皮绳,粗糙的指腹搓了搓绳头,目光看向林韫——他正把两颗深褐色的柏木珠子分别放进喜出望外的程苍和王子橙手心里。
丹僧眉头锁紧,“鸣甜,那是你的缘法。”
“六个人,六颗珠子,太巧了。”鸣甜说:“这是我们六个人的缘法。”
她说完,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反应,转身走回林韫身边,他掌心还剩最后两颗珠子。
圆滚滚的,撞在一起。
鸣甜迅速串好一颗,拉过他的左手,将他腕上的登山表往上推了推,露出腕骨。然后将皮绳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打了一个死结。
做完,她把自己的手腕伸到他面前。
林韫从她手里接过最后那段皮绳,将最后一颗佛珠串上,看了看她的手腕,问:“戴脖子上?绳子太长,攀的时候,容易挂到。”
“好。”鸣甜微微低下了头。
他手指绕过她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颈后的皮肤,有点糙。皮绳收紧时带来轻微的勒缚感,然后一个结实的绳扣在颈后系牢。
那颗柏木珠落进她衣领深处,陷在温热的皮肤和衣料之间,和她原本戴着的那条项链轻轻一碰,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一凉一温,一沉一轻。
鸣甜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珠子,没说什么,把小刀插回鞘中,放回背包侧袋。
几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确定没有一处松脱,排好队站在鹰愁道入口处。
丹僧第一个走到那根黑沉沉的铁索跟前,从背包侧袋扯出那盘主绳。
绳头在手里绕了两圈,打了个扎实的八字结,扣进腰间安全带的保护环。接着摸出个沉重的金属滑扣,半个巴掌大,像把放大的锁,内侧有粗粝的防滑齿。
他抬手,滑扣“咔”一声咬住锈迹斑斑的铁索,另一头的旋转锁门旋紧,连上腰间的绳。
“照我的样。”声音混在风里,闷而短,“滑扣挂铁索上,锁门连自己腰上的绳。绳子留出两米的活动量。一个接一个,把绳子串好。”
程苍跟着把滑扣挂上铁索,锁门拧紧。再把连接自己和丹僧那段主绳穿过保护环,有模有样地打了个防脱结。
后面的鸣甜、林韫、王子橙和尼玛依次连上。
六个人很快被一根主绳串成了一串,每个人又通过那个沉甸甸的滑扣,单独挂在铁索上,算是双重保险。
“出发!”丹僧右手攥紧身侧的铁索,左手从腰后摸出个扁铁罐,拇指摁下喷嘴。
刺鼻的白雾喷在面前冰壳上,嗤嗤作响。
等了几秒,冰面开始发软起泡。他举起冰镐,用鹤嘴尖凿下去,刮掉一层半融的冰泥。
“跟紧。”他没回头,“踩我处理过的地方。没动过的别碰。脚要碾实了再走。铁索是让你扶的,真要滑了,靠的是身上这根绳,还有前后的人。”
说完,他动了。
不是向上爬,是横着沿那条窄缝往上“走”。脚在刚处理过的冰面上碾磨试探,滑扣随着移动,在铁索上滋啦滋啦地响。
他挪得极慢,身体紧贴岩壁,重心压得很低。腰间的绳子在他和程苍之间渐渐拉直,他停下,朝下吼了声:“走!”
程苍应了,学着丹僧的样子,脚小心踩上处理过的冰面,右手攥死铁索,左手虚扶岩壁,滑扣在锈铁上艰难地滑动。
轮到鸣甜。
她深吸了口冰冷空气,右手攥着铁索借力,每一步都先试探,再吃劲。
林韫跟在她下面,他动作更稳,滑扣移动的声音也更顺,每过一处冰面,靴尖快速刮蹭一下,确认没有暗冰,为后面的两人消除潜在的隐患。
准确来说,是为王子橙。
她几乎是被尼玛推着挪到起步位置的。
“看脚下!走!”尼玛在她身后吼:“要是第一步都踏不出去!赶紧把安全绳解开!”
王子橙小腿肚子直哆嗦,脚下乱蹬,冰爪在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就是不敢迈步。
上方,风声里夹着程苍变了调的喊声传过来:“橙子——走啊——看我——大家都在等你——”
王子橙猛地咬住下唇,脚颤抖着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