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没直接砸到山底。
底下约莫四五米深的地方,岩壁上有道被积雪和冰溜子半掩着的裂缝口。三人连同那截断索、碎石雪块,轰然砸了进去,瞬间没了影。
一切快得来不及眨眼睛。
丹僧在前,程苍在鸣甜上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往下掉,半点法子没有。
鹰愁道上,死寂。
“我们……在下面……有地方着陆……她和尼玛……没大事……”程苍腰间的对讲机传来林韫竭力压稳的声音,嘶嘶拉拉,混着粗喘,“鸣甜……别……别慌……”
鸣甜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手比脑子快,已经探进背包侧袋扯出扁带和快挂,在头顶一个看起来最粗壮结实的铁索环上飞快绕了两圈,扣死,把自己挂稳。
“稳住!”丹僧在上头吼,声音带着焦灼的哑,“鸣甜,先别动!我想办法辙过来!”
“等不了!他们三个可能都受伤了!”
她动作快得吓人。
登山绳已经被她从包里抽出来,一头用八字结死死系在自己胸前的安全带上,另一头在她手里快速盘了两圈,就朝着下方黢黑的裂缝口嘶声喊:“林韫!听得见吗?绳子扔下来了!抓稳!”
底下传来林韫短促的回应:“……扔!”
她没犹豫,将绳尾用力抛下裂缝。
甚至没时间做更复杂的保护,只朝着暂时无法靠近的丹僧甩了句话:“这条铁索支撑不了多久,你看能不能从上头找路绕下来!”
说完,她抓住主绳,脚蹬岩壁,开始下降。
刚降到裂缝边缘,冰凉的雪沫子扑了一脸,正准备侧身探进去,头顶上方再次传来金属刮擦岩壁的锐响。
鸣甜心头一凛,猛然抬头。
程苍模糊的惨叫声混在风里,人影从她上方不远处直直坠落。
她想伸手拉他,但根本来不及。
他重重摔在离她几米开外一个覆雪的斜坡上,接着像截失控的木头,一路翻滚着向下滑去,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阴影里。
“……”
鸣甜喉头哽住。
林韫那张开过的嘴……说不会摔下去,结果现在摔得只剩丹僧一个了。
她咬了咬牙,加快动作,几下滑到裂缝底部,踩上厚实松软的积雪。
这里是个倾斜的、被冰雪填塞的巨大岩缝。
头顶是收窄的,他们掉下来的裂口,被落石和碎冰堵了大半。往下,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仅有的一点天光从堵塞的缝隙渗进来,照在两侧冰壁上,泛着一种死寂的、幽蓝泛绿的冷光。
她解开连接,拧亮头灯。
光柱切开黑暗,在嶙峋的冰壁和雪堆上乱晃。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了十几步,雪越来越薄,但冰层越来越厚,终于在一片稍微平缓的斜坡上,看到了人影。
四个都在。
鸣甜刚想松口气,目光落到林韫身上时,那口气又倏地抽了回去。
他靠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右臂极其不自然地垂着,软塌塌的。左手抵在右肩下方,指节用力到发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鬓角全是亮晶晶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她跑过去,靴子不慎踩滑,跪倒在他身边。手伸出去,悬在他那条胳膊上方,不敢碰,“骨头……断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不是。”林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脱臼。”他抬起下巴,朝旁边示意了一下,汗珠顺着下颌线滚下来,“先看他们,我撑得住。”
鸣甜望了他一眼,强迫自己转头。
尼玛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看着没大事。
王子橙蜷在不远处的雪窝里,脸上擦破了好几道口子,血丝混着雪水泥泞地糊着。
她正一边抽噎,一边手脚并用地朝另一个方向爬去——程苍躺在那里,一只手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开暗红的印记。
“别乱动!”鸣甜喊了一嗓子,先冲了过去。
她蹲下身子,一边扒开他捂着头的手,一边示意李子橙到后面搂住他。
程苍抬起半张被血糊住的脸,眼神有点散,“头……刚刚撞石头上了……疼得要炸……”他试着晃了晃脑袋,立刻闷哼一声,五官皱成一团,“晕……有点……恶心……”
鸣甜盯着他额角那道皮肉外翻、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那句“活该,让你不听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吐出来。
她单膝跪在旁边的雪地上,拉开自己的背包,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一瓶碘伏和两卷纱布,真要下手开始包扎,又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我没处理过这种伤口。”她转头看向林韫,“怎么弄?”
林韫冷汗浸得脸色惨白,目光扫过那堆东西,落在程苍额上,“纱布,叠厚。直接压伤口,压紧。让他自己用手压,你扶稳。力道要足,压满五分钟,别松开。”
鸣甜撕开两片方形纱布,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