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外的景象,堪称天壤之别。
刚穿越那层诡谲的灰白屏障,言清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全部心神。预想中的危机四伏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想象的、蓬勃到近乎蛮荒的原始天地。
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均匀地洒落,照亮了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巨型植被。树木高耸入云,叶片大如舟楫;藤蔓粗若巨蟒,缠绕绞结,形成天然的廊桥与屏障。奇花异草恣意生长,色彩浓烈艳丽,散发着陌生而浓郁的香气。飞禽走兽的身影在林间、空中、水畔掠过,种类之繁多,生机之旺盛,与谷外那吞噬一切的寂静入口判若两个世界。
她刚进入谷中,便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恢复了人身,她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更茫然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是,至少武魂回来了。
言清攥了攥拳,感受着久违的充实感与体内澎湃的魂力,心中稍微镇定了些。
眼前的场景显然毫无人类活动的痕迹。在这片山谷中,好像一切的事物都被放大了:蘑菇大如屋舍,蕨类植物舒展的叶片能轻易遮盖一片池塘,就连一只慢吞爬过的甲虫,背甲都闪烁着金属光泽,体型堪比小型魂导汽车。而那些或悠然漫步、或振翅掠空的魂兽,形态更是完全超出了言清的认知。它们并非斗罗大陆现存任何已知物种,甚至与她翻阅过的、记载着远古魂兽形态的珍贵图鉴也无一吻合。
这意味着,言清此刻所处的地方,其存在的时间可能早已超越了史莱克学院有文字记载的最早历史。
言清眯起眼睛,眸光锐利地扫过这片未知的区域。
她当然知道这种情况独自进去不是个好选择,但奈何她现在真的没得选。该尝试的她在进来之前就尝试过了。
言清深吸一口混合着泥土、植物与未知气息的空气,握紧了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谨慎。
既然没得选,那就向前吧。
……
言清靠着凝聚出来的光刃小心地劈开脚下不断纠缠蔓延的粗壮藤蔓,在几乎不见天日的密林底层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路,一点一点向山谷深处挪动。
在这艰难的开路过程中,最令她感到惊异甚至不安的,并非环境的险恶,而是她自身的状态。在这个空间里,她原本破碎的光明凤凰武魂竟感受不到丝毫滞涩与痛楚。魂力流转自如,仿佛之前在擂台上遭受的本源重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这种“完好”甚至“更强”的错觉,与记忆中的剧痛形成鲜明对比,反而让她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这地方,在修复她,还是在模拟她全盛的状态?
更超出她预料的是周围那群庞然巨兽的态度。当言清屏息从它们附近经过时,这些巨兽即便偶尔投来一瞥,那目光中也毫无捕食者的凶戾或好奇,更像是一种……漠然,或者说,是一种视而不见。它们依旧遵循着自己的节奏休憩、漫步、嬉戏,仿佛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异类”,不过是林间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一块会移动的石头,全然激不起它们任何主动关注或攻击的欲望。
这种诡异的场景,并未让言清放松,反而令她更加谨慎地收敛气息,将步伐放得越发轻缓。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论是自己的武魂状况还是魂兽的反应,都说明了这个地方绝对不简单。
历经曲折,言清终于抵达了山谷深处。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光线似乎也比来路明亮许多,驱散了部分萦绕不散的幽暗。
言清眯起被光线微微刺痛的眼睛,待视线逐渐适应,才谨慎地朝开阔地的中心望去——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山谷最深处,赫然矗立着一座雕像。一座人型的雕像。
一股毫无来由的、冰冷而强烈的预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瞬间窜过脊椎,让言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雕像静静地屹立在空地中央,沐浴在不知来源的光线下,沉默,却散发着无形而古老的威压。
言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一步步朝那座显得格外突兀与“不合理”的雕像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雕像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一位女子的形象,身姿挺拔矫健,背后舒展着一对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羽翼,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她手持一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姿态仿佛蓄势待发,又似静默守望。女子身形轮廓姣好,衣着似乎也是某种古朴的铠甲样式,然而,奇怪的是,雕像的面部虽然也被雕刻,但是言清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
雕像下面的基座颇为宽大,上面似乎铭刻着一些文字或图案。言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凑近了些,凝神想要辨认那些痕迹……
就在她的目光即将触及基座文字的刹那:
一道平静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耳边、或者说,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你终于来了。”
言清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露分毫,甚至朝着雕像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谦恭,语气诚恳:
“晚辈误入此地,不知是前辈清修之所,多有冒犯。只求前辈指点离开的方法,晚辈感激不尽,定当速速离去,不敢再扰前辈清净。”
那空灵的女声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沉默了一瞬,继而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倒是干脆。不过……来到此地,见到我,你只想离开?难道不想祈求些什么吗?譬如力量、传承,或者……解答你武魂为何破碎的疑惑?” 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毕竟,按你们人类的认知与期盼,我大抵可被称作——‘神明’。而神,是可以实现愿望的。”
神明?言清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急速闪动。真正的神明,会如此急切地标榜自己、引诱一个陌生的闯入者吗?
她姿态未变,语气甚至更加恭顺,却将诉求锁死在最初的目标上:“多谢神明厚爱。晚辈资质愚钝,并无宏愿,眼下只愿平安离开此地,回归同伴身边,便是大幸。恳请神明慈悲,告知离去的方法。”
“回归同伴?”女声轻轻重复,笑意中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你舍得吗?舍弃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我看得出来,你的武魂本源受创不轻,即便回去,也未必能恢复如初。但在这里……我可以帮你。” 声音变得愈发柔和,充满蛊惑,“你难道没感觉到吗?在此地,你的武魂运转无碍,甚至更显灵光。因为这里,本就是最适合凤凰栖息涅槃之地。你的这具身体,你的血脉……很特别,非常特别。我等待了太久,终于等来了一个如此……契合的根基。”
“根基?”言清捕捉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词,心中寒意更甚,但语气依旧平静,“晚辈愚钝,不解神明深意。”
“呵呵……”女声笑了起来,似乎带着几分欣赏,又似在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不解也无妨。你只需知道,与我做个交易,你不仅能修复武魂,更能获得超越你想象的力量与位格。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信任,和接纳。将你的身体,暂时交予我的意志引导,便能承接这凤祖遗留的至高传承。届时,你我不分彼此,这具完美的凤凰之躯,将承载着‘我们’的意志,重现远古的辉光。你的一切遗憾、愿望,都唾手可得。”
这是夺舍啊!
言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同时也彻底明晰。对方对她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图谋,看中的就是她这具备光明凤凰武魂的身体,想以其为容器,复活所谓“凤祖”!难怪那股召唤感如此强烈,难怪这里的能量让她感到熟悉又舒适,一切都是为了温养和吸引她这个“合适”的祭品!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怒,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神明所言……可是当真?晚辈的武魂,真的能完全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自然。”女声似乎以为她终于心动,语气更添几分笃定与不易察觉的急切,“不仅恢复,它将蜕变得更为强大。走过来吧,孩子,触碰我的雕像,敞开你的心扉与识海,接受这份馈赠。你将获得新生。”
“多谢神明指引。”言清的声音带着“感激”,她依言迈步向雕像基座走去,步伐略显“急切”,仿佛已被美好的许诺俘获。
然而,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那尊雕像上。对方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那么其存在必然就在这附近,最有可能的就是依附于这座雕像的某处。
她蹲下身,假装研究基座暗格,就在那“神明”似乎因她的顺从而略微放松,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地继续低语引导时——
言清敏锐地捕捉到,雕像脖颈下方,那枚原本并不起眼、几乎与石雕同色的银白色吊坠中心,那颗幽蓝色的小珠子,极其微弱地同步闪烁了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按动暗格机关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言清周身气势骤然爆发。她根本没有去碰那暗格,蓄势已久的右手并指如剑,体内光明魂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凝聚成一道极度凝实、璀璨到极致的光明之刃!毫不留情地斩向那枚幽蓝珠子所在的吊坠!
“你的馈赠,还是自己留着吧。”言清言清的声音清越斩截,带着不容错辨的傲然与冷冽,伴随光刃撕裂空气的尖啸,“想夺舍本姑娘?做梦!”
“你——!”那女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却已来不及阻止。
光刃精准无比地斩击在吊坠与雕像的连接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那枚镶嵌着幽蓝珠子的银白色吊坠应声而落,掉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表面的光晕急速黯淡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你这无知无觉的蠢物!坏我万载筹谋!!”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滚滚传来,再无半分神性的超然,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怨毒与狂躁,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言清对此充耳不闻,她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俯身,将那颗已然脱离载体、却仍在微微搏动的幽蓝珠子拾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