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恩慈要求闭关修炼的龙跃,对近日外界掀起的舆论风波浑然不知。静室之中,唯有他沉缓的呼吸声。然而,就在他凝神冥想之际,一缕极淡、却莫名熟悉的甜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气……有点像前阵子阿月那丫头送来的云香酥点心。
龙跃下意识地睁开眼。
视线恰好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水盈盈的美眸。
身着水蓝色裙装的苏月正亭亭玉立在他面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盖子打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诱人的点心与菜肴。见他睁眼,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几分腼腆、却又无比温婉的笑容。
“龙跃哥,”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兄长听说你闭关辛苦,特地让我送些吃食过来。我记得你上次夸我做的云香酥好吃,就多带了些。”
“阿月妹妹,你这……”龙跃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他正在闭关,按理说不该见外人,更不该接受外物。
苏月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笑容愈发柔和体贴,声音温软地劝道:“闭关修炼也要顾着身体呀,恩慈院长只让你静心,又没让你辟谷。再厉害的魂师,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不吃饱哪有力气修炼呢?”
这话说得实在又贴心,龙跃一怔,随即失笑,心中那点顾忌也被这“人间烟火”的道理给冲散了。他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便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阿月,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龙跃边吃边赞,胃口大开,“以后月炎那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苏月闻言,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温声细语地提醒:“龙跃哥喜欢就好,多吃点。尤其是这云香酥,我特意多放了你喜欢的糖霜,可别忘了尝。”
龙跃身为山龙王武魂的拥有者,体质强横,饭量本就惊人。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整一大食盒的饭菜连同那盒精致的云香酥,便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食盒,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多谢款待了,阿月妹妹。也替我谢过苏沐。”
苏月依旧挂着那恬静完美的微笑,上前接过空了的食盒。但她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龙跃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龙跃莫名感到一丝异样。
“阿月妹妹你……”龙跃开口,想问“怎么了”。
然而,“怎么了”三个字还未出口,一股突如其来的猛烈眩晕感便狠狠地涌上了大脑。眼前苏月含笑的身影瞬间晃成了重叠模糊的三四个,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他试图运转魂力,却发现经脉迟滞,大脑昏沉得如同灌满了铅。
“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高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龙跃倒地的那一刹那,苏月脸上那温婉如春水的笑意瞬间冰封、褪尽,转化为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眸底寒光凛冽。
她轻轻一抬手,身后几条毛茸茸的、色泽妖异的狐尾虚影悄然浮现。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一条狐尾的末端,竟分裂出一缕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粉色细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而迅疾地朝着龙跃的后颈要害处蜿蜒钻去,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肤之下。
片刻之后,倒在地上的龙跃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即以一种略显僵硬、不协调的姿态,摇摇晃晃地自行站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眼神却空洞无比,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精致木偶,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神采,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
苏月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凝视着这张曾经桀骜飞扬、此刻却只剩下空壳的脸。她红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钻入灵魂深处的韵律,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送入“龙跃”的耳中:
“你叫龙跃……”
……
龙跃失踪了!
当这个消息传入史莱克学院众人耳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跃?他不是在怪物学院闭关吗?怎么会失踪?”乐正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该问的,是他究竟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消失。”古月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深思,“在怪物学院内部,能把他悄无声息带走的人,星罗城内屈指可数。”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瞬间领会了古月话中深意,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趟星罗之旅,真是变故丛生,“精彩”得让人心惊。
唐舞麟眉头紧锁,沉声道:“不管怎样,大家最近务必提高警惕,外出尽量不要落单。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唐门的任务,除非必要,近期也尽量少接。”
“好。”众人齐声应道。
“说到唐门任务,”唐舞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忽然察觉少了什么,“谢邂呢?”他环视一圈,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棕发身影。
许小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无声地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是言清静养的房间方向。
唐舞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
房间内光线柔和,只有魂导阵法运行时发出的极低微的嗡鸣。
金发的少女静静躺在床榻中央,身下与四周镌刻的繁复魂导纹路正流淌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如同脉动的暖流,持续滋养着她受损的身体与武魂本源。她的脸色不再是起初的惨白,反而透出些微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唯有那偶尔无意识蹙起的眉尖,泄露出一丝仍未平复的痛苦。
床边的椅子上,一道棕发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说话,没有试图去触碰什么,甚至没有变换过姿势。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片魂导阵法散发出的光晕边缘,目光像是被无形地钉在了少女沉静的睡颜上。
那双总是充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的墨绿色眼眸,此刻沉寂得宛如深潭,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谢邂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恢复清醒后,是如何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跟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记忆从那个临界点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模糊而冰冷的雾。
他只清晰地记得,当自己的意识重新占据主导,视线穿透人群缝隙,望向擂台的那一刻,恰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般被击飞,金色的光翼在暴虐的力量下寸寸碎裂,鲜血划破空气。
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冰冷的指尖,硬生生地将他胸腔里的某一部分挖走了。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陡然降临的空洞与冰冷,让他产生一种近乎麻木的预感:好像从今往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