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执行唐门任务时，他能再警惕一分，魂力探查的范围再扩大一圈，对周围气息的异动再敏感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被那诡异的粉色丝线趁虚而入？
是不是就能保持清醒，和乐正宇、许小言他们一起，更早、更快地找出那点燃第二支夺魂香的真凶，而不是成为需要被分心保护和净化的累赘？
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至少，能让她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目光落在床上，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仍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痛楚与不安。谢邂静静地望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一点点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
言清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这片奇异的山谷中“复活”了。
她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躯体的桎梏，化身为一只轻盈的飞鸟，舒展着由纯粹光晕凝聚而成的金色羽翼，自由地盘旋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天空下。一种无拘无束的畅快感充盈着她，可当她试图飞向远方，却总被无形的屏障柔和地阻隔。
这片天地似乎被划定在固定的疆域之内，四周的海洋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昏迷之初，她的感知尚能与外界维系一丝微弱的联系，隐约的喧嚣、唐舞麟、古月等伙伴们急切的呼喊、父亲到来时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入口即化的玄元丹带来的温暖洪流……但随后，意识的锚点逐渐松脱，仿佛被轻柔的潮水托起，不断上升、飘远，最终坠入…或者说，降临到这片既陌生又隐隐牵动着她某种直觉的山谷之中。
她似乎变成了一只鸟，拥有着一对淡金色羽翼的翅膀。言清适应这种形态并未花费太多力气，飞行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心念微动，双翼便划开气流，托举着她轻盈攀升。
“看来我就算变成鸟，也是只厉害的天才鸟。”言清苦中作乐的想。
她一边调侃，一边开始探索这片困住自己的天地。
就在她肉眼（鸟眼）看得见的地方，山川连绵，植被形态与她所知的两个大陆皆不相同，地貌辽阔得惊人。言清鸟沿着那无形的边界持续飞行了许久，才大致勾勒出这片区域的轮廓。
她也因此得知，这绝非斗罗或星罗任何一块已知大陆的版图，而是一个独立、完整且规模超乎想象的陌生世界。
“很大，”言清归纳着毫无用处的结论，“但……然后呢？”
挥动翅膀悬停在空中，言清感到一阵深切的茫然。这并非梦境那种荒诞的破碎感，一切都过于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可它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自己会在此苏醒？这片天地与重伤的自己，又与那破碎的光明凤凰武魂，究竟有何关联？
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山风穿过她虚幻的羽翼，留下空旷的回响。
她开始尝试靠自己寻找答案。
第一次，她谨慎地靠近一处看似平和的城镇边缘，想从市井交谈中捕捉些信息，却不慎落入专捕飞禽的罗网，视野一黑，意识瞬间消散。
言清.在山谷边复活.鸟：……
第二次，她将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山谷。“难道出口或答案在里面？”她望着寂静无人的谷口，又抬头看了看越发沉暗的天色，不自觉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果断转身，朝相反方向振翅飞去——她现在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鸟，没有武魂，没有魂力，冒险？还是算了。
想必这片广袤大陆的其他地方，总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次短暂的“生命”里，她充分体验了这个世界的恶意：试图穿越海域，被凭空掀起的巨浪拍回原点，咸涩的海水灌满意识；降落林间稍作歇息，阴影中窜出狰狞的魂兽，大口一张，世界归于黑暗；甚至有一次，她好端端飞在空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口硕大的陶缸，精准地将她砸落……
经历种种离谱又透着股荒诞无奈的“死亡”后，言清鸟已能淡定地在重生点梳理自己的羽毛。
“看来，绕不过去了。”
言清鸟悬停在半空，棕色的鸟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那道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幽深山谷。谷口弥漫着淡淡的、非雾非霭的灰白色气息，内部光线晦暗不明，仿佛能吞噬一切闯入者。她之前所有的尝试，所有看似可行的出路，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她一直有意回避的、散发着不祥与未知气息的起点。
鸟喙开合，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鸟能叹气的话），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
片刻的静止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金色的翅膀不再犹豫，用力一拍，卷起细微的气流，整只鸟化作一道略显决绝的流光，径直投向那灰暗的谷口。
身影没入的刹那，谷口那原本缓缓流动的灰白气息骤然一滞，随即像是拥有了生命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收拢。仅仅几个呼吸间，那道清晰的、通往山谷内部的裂口便彻底弥合、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原地只剩下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的、坚硬而沉默的岩壁，将内里的一切彻底封存，也斩断了所有退路。
山谷之外，风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僻静的暗室内，茶香袅袅。卫莳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茶，抬眼看着苏月带着眼神空洞、行动略显僵直的龙跃，坦然地走了进来。
“哦？”卫莳眉梢微挑，目光在龙跃木然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算是……预付的报酬？可我怎么依稀记得，我们当初谈好的材料，似乎是星罗皇室的血脉？”
苏月面色冷然，声线没有半分起伏：“东西在这里。要，或不要。你若不要，我立刻带他走，自有别人感兴趣。”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增加筹码，也或许只是陈述事实：“他的武魂很特殊，有一部分力量源头并非完全属于这个世界。我虽未亲见，但苏沐他们进去过那个地方。他的血脉和力量构成，对你们那种研究，应该会有帮助”
“小世界……的力量？”卫莳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兴趣。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失去灵魂的“山龙王”躯壳，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轻笑，“呵…有点意思。好吧，这次就当做是你提前支付的部分酬劳，我收下了。”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顺手从身旁的工具台上拈起一柄纤薄锋利的手术刀，寒光在指间一闪而过。
苏月的目光在那冰冷的刀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终究归于冰冷的平静：“虽然你我都不算什么良善之辈，但你们这……”
“我们这怎样？”卫莳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手术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力量的本质，不过是转化与掠夺。魂师猎杀魂兽，获取魂环魂骨，难道就不是掠夺？我们不过是……将这个过程推进得更直接、更有效率一些罢了。”
苏月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当是抵上次夺魂香的账。剩下的材料，我会另找时间送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关心过身后那具即将被“研究”的躯壳命运如何。
暗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卫莳指尖手术刀偶尔反射出的冰冷光泽，以及他投向龙跃时，那越发浓郁、纯粹而残酷的探究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