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你们,想清楚后果再开枪。”
亦泽淡淡开口。说罢,他揽着毓琼,完全无视紧紧举枪跟在他们身后的黑衣男人,如同穿过自家花园一般,悠然自得向外而去,登上了早已等在楼下的一辆黑色汽车。
在汽车绝尘而去的同时,他的最后一句话从车窗飘出:
“处理干净一点。”
车里,毓琼的身体随着车厢微微摇晃着,耳边,是从身后传来的密集的交火之声。
亦泽坐在她身旁,侧过身来,将她脸上不知何时已遍布的泪水轻柔抹去,随后,大掌捧着她的下颌,在她额心落下一个轻吻。
“答应你的事,我已做到。还有一件事,”亦泽定定看着她,目光和语气中都是坚定,如同他开枪时一般果断强势,完全没给她拒绝或迟疑的机会,“阿琼,我不想等了,我们成亲吧。”
毓琼没说同意,却也没有拒绝,温顺地接受了亦泽的提议,只在他喜形于色要开始准备婚礼事宜时,提了一个要求:
她要等纺织学校建成并招生开课后,才能彻底断了对江阳那边的执念,心无牵挂地留在京师。
亦泽本是不想等那么久的,可能得到她的心无牵挂,这着实是太过于诱人的一个邀请,让他实在难以拒绝。
考虑了一个晚上,亦泽便下了决定。第二日,他急命姚秉添入府,并与毓琼一起见了他。
他的意思只有一个字:快。
加快进度,一边建校一边招生,并以最快的速度竣工开课。
姚秉添自然是一口答应,更是当场表态,他马上就出发返回江阳,亲自督促监工,一定会尽快尽美完成任务。
不过在招生一事上,几人倒是起了些分歧。
毓琼坚持纺织学校不仅要招收女学生,而且对男女学生要一视同仁,同堂上课,同期选科,只以能力和兴趣作为遴选条件,全然不考虑学生性别。
亦泽却是想要全盘恢复旧制的。若说这般的新式学堂还可勉强说是顺应科技发展和时代潮流,现在竟还要男女同堂、亲密接触,这是万万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当即就表示了反对。
可在这件事上,毓琼的执拗却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她不仅坚持要招收女生入学,且不限年龄,不论婚配,未嫁的年轻小姑娘可以来,年过三旬五旬的婶婶婆婆们,只要愿意学习,尽皆可来。
都成家当了娘,却抛下家里男人孩子不管,反而去学校上劳什子的课,这在亦泽眼中,就着实荒唐了。
眼看着两人互不相让,屋内气氛一度紧张,姚秉添捋着胡须,笑着打圆场:“纺织学校本就是开新校先河,不论招谁,都可先招着试试,有什么不妥到时再改,也是来得及的嘛。”
说罢,又压低声音,对着亦泽耳语:“娘娘天真烂漫,并不了解世道艰难。已成家的妇人要外出上学,第一关并不是学校收不收,而是当家男人允不允。到时招不上生,娘娘自然也就消了念想,贝勒爷何必为此与娘娘争执。”
姚秉添的话,倒是非常有道理。亦泽很快便让了步,不再就这个问题发表观点。
招生的问题谈妥了,其他便都是些小问题了。三人很快谈完了正事,姚秉添恭敬为亦泽和毓琼添上茶水,满脸堆笑:“今儿一早,犬子出门路过花店,见那花儿开得水灵,便特意下车挑选,托臣带给娘娘,还请娘娘笑纳。”
能在亦泽面前说的犬子,指的便是姚勖远了。
毓琼挥挥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多谢了。放着吧。”
“哎。”姚秉添急忙点头哈腰,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挖空心思找着话题,“对了,他在挑花的时候,还听闻了一件新鲜事,说是昨日日本商会出了事,不知怎地,起了一场大火,将整个商会全烧了。
看看看看,这才多久,京师内就乱成了一锅粥,现在的官员们都不知是干什么吃的!贝勒爷,还是得如您这般的人物理事,才能稳定住局势,重还我天朝盛世啊!”
姚秉添这话,又说在了亦泽的心坎上。他很是赞赏地看了姚秉添一眼,口中却还推辞着:“姚大人过誉了,我一人能成什么事?还是得如您这般的肱骨重臣,众人齐心,才能有所成就。”
姚秉添自然是连连道是。
毓琼冷眼看着,不由再次感叹姚秉添的老练圆滑。
趁着亦泽心情不错,此时时机也不错,她便装作一副乖巧样子,附和着道:“纺织学校的开学典礼结束,再一办完亲事,那一日也就不远了。到时候,姚大人可是要受封重臣的,可千万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啊。”
姚秉添急忙又躬身应声,感谢毓琼挂念。
起身时,他顺势看向毓琼,两人视线相接,短短一瞬,便又各自飞快移开。
毓琼轻声道:“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