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离着大老远,岛津辉苍便已笑着朗声招呼:“贝勒爷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我接待不周,还请贝勒爷多多包涵啊。”
亦泽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身影沉凝,听到他的声音,也并没回头,仍是一动不动。
岛津辉苍暗暗咬牙,面上笑容却仍是不改,正准备靠近些再打个招呼,却在迈过门槛时脚步一顿,非常诧异地看向屋内一角。
那里是一张日式坐榻,此刻,竟还有一人,正端坐在坐榻之上。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遮的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自然也辨不出男女,更不知道是谁。
岛津辉苍眯了眯眼洞。
他的视线非常迅速地在屋内重又扫过一圈,确认屋里的确只有这两人,可还是不能放心,微微回头,对着跟在他身后的高瘦男人使了个眼色,见他点头隐到一边,这才继续迈着步子走进屋内,语气自然如初,完全听不出有什么不对:
“贝勒爷今日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道冰凉的声音打断了。
“岛津先生。”
亦泽仍没有回头,还是一副悠闲欣赏床边风景的模样,可他周身萦绕的煞气,却浓烈到让岛津辉苍想忽视都不行。
他冷冷道:“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还不学聪明一点儿,好好珍惜一下自己这条小命?”
这话着实有些不客气了。
岛津辉苍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更加恶劣。他停了脚步,立在距亦泽五六米考开外的位置,反唇相讥道:“贝勒爷恐怕没有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吧?想要你命的人,也没比我少到哪儿去。”
亦泽的身影动了动。他终于缓缓转回了身,直面着岛津辉苍。
身为曾经的恭亲王世子,亦泽自然是仪态无双的,不说当年便是满京盛誉,就是皇室已亡的当下,在许多人的口中,他仍是被称为“皇家气度”第一人。
此刻,阳光洒于他身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俊朗的五官,和那种君子如竹如玉的气质,当真是优秀卓越、无人匹敌。就连他的声音,哪怕表达的意思很是冷酷,也仍旧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清越文雅:
“有人不想让你活了。”
岛津辉苍一愣,紧接着席卷而来的,便是强烈到几乎灭顶的愤恨和嫉妒。
曾经,他也是岛内人人夸赞的岛津亲王,满怀抱负、身负重任。可现在,却落了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连身体都是残缺不全的。
他迫切的想证明,自己与以前相比,也并没什么不同。曾经的他,是岛内排的上号的武士,现在,就是少了一条胳膊,他也依旧挥得动刀。
岛津辉苍长臂一伸,便提起了门后神龛上供奉的武士弯刀,直直对准亦泽:“这里是日本商会,就算你是贝勒爷,可也别太放肆。”
他的狠话,却仿佛丝毫没落进亦泽耳中。他就像没听到他的威胁之语、也没看到他的锋利刀刃一般,继续着刚才的话:“我也是。”
没待岛津辉苍追问他“也是什么”,亦泽已提步,缓缓朝着坐榻的方向行去。他立于那个黑袍罩身之人身后,躬下身子,面上刚才对着他时的阴狠和杀气竟然消失无踪,反而露出了些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容来。
他柔声征询着那人的意见:“你来还是我来?”
那个黑袍人的身子动了动。
两只白皙的手臂从黑袍下伸了出来,缓缓搭上头顶,将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浓密的乌发,和弧度优美的小半张脸。她发髻中插着的几个珍珠嵌钻石发卡在室光下也璀璨闪耀,却仍是盖不住她逼人的美貌。
毓琼看都没看岛津辉苍。她只是将身子朝着亦泽倾过去一些,声音也是轻轻的,怯怯的。
“我不会。”她有些颤抖,又补充,“我不敢看。”
“那就不看。”
亦泽伸出左手,将她圈入自己怀中,让她的脸侧埋在他的胸膛中。他的左掌环过她的肩膀,轻轻盖上她另一边耳朵,嘴里还温声安抚着她,满目都是柔情,右手却探入腰间,动作迅猛拔出一把手枪来,抬手对准岛津辉苍,毫不迟疑地扣响扳机。
砰,砰,砰。
连发三枪。
岛津辉苍倒下时,眼睛位置的两个窟窿还圆睁着,也不知是本就合不上,还是因着震惊而还未反应过来。血汩汩从他额心一个黑洞涌出,很快便流满了整张脸,将他已经很可怕的面容染得更加诡怖,甚至连撞门而入的黑衣人们,都被他这般形貌所震慑,举着枪愣在原地,一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作为。
身处重重包围之中,亦泽的面容依旧是淡定自若的。他的脸上笑容温润,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一般,将毓琼的脸从他怀中挖了出来,捧于掌上,然后,帮她重新拉上兜帽,细心系紧。
确认她完全看不到岛津辉苍那可怖的样子,亦泽这才将她揽于身侧,带着她在黑衣男人们灼灼逼视之下,穿过一层又一层直对着他们的黑洞洞的枪口,缓步行至门口。
门口的位置,穿着黑衣和穿着短打的男人们正拔枪相对,紧张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