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的,只这一件事,岛津辉苍,他便决不会容他。
一个岛津辉苍,换毓琼的死心塌地,他觉得很值。
亦泽缓缓回头。他的衣袍在夜风中左右飘荡,勾勒出他瘦削身形,竟带上了些肃杀之意。
“好。”他说,“我答应你。”
阿宁是在第二日才知道这件事的。她一边从篮子里取着东西,一边压低声音问:“……贝勒爷会相信吗?”
“如果在这里的是渠殊同,他一定不会相信,可是亦泽,他会信的。”
毓琼倚靠在软枕上,苍白的面容上露着浅浅的笑容:“不管他在国外留洋过多久、去过多少个国家,可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固守着封建观念的人。他看不起女人,将女人视作男人的附庸,所以从不相信女人也能做出如男人一般的成就,甚至能做得更好。”
“总有一日,他会为他的愚昧自大而后悔的。现在,就是开始。”
阿宁非常认同地点头,然后将手边一个纸包推到毓琼面前:“这是姚先生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非常喜欢的,可这次回来京师情况特殊,估计也没机会吃上一吃,特意叮嘱我去买些给你。”
毓琼垂眸。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大红色嵌珐琅彩宝的八宝攒盒,可里面摆着的饽饽却只有一种,尽皆是花朵模样。
上一次吃到这种饽饽……
毓琼的眼前,渠殊同的身影再次缓缓浮现。那个时候,她还刚刚开始服装设计,担任了舞剧《阿育伯德路》的首席设计师,为着一个数字而苦恼不已。他久久等不到她,便带了一盒子甜饽饽,去接她回家。
想到渠殊同,毓琼长长叹了口气。她闭上双眼,将又涌进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才重新睁眸,一边捻起一块饽饽,小口小口地抿,一边问阿宁:
“姚大人那边如何?计划临时取消,他们那边是不是混乱的很?”
“可不是,”阿宁点头如捣蒜,“那会儿一切都已准备好了,就等咱们出府了,突然看到红灯,载胥差点直接冲进府里抢人,辛亏有姚先生在,这才拦住了他们。”
姚勖谦?
毓琼很是惊讶地挑挑眉:“他竟然能沉住气?我还以为,他会是那个带头喊打喊杀的。”
阿宁连连摆手:“姚先生还是很靠谱的。”
毓琼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因着渠殊同的事情,几日不见,姚勖谦果然稳重了不少。
“不过,小三爷还是急得要命。他都气得跳脚了,让我一定要回来跟你说,以后不要搞这种突发意外,他脆弱的心肝脾肺全都承受不住,小心他躺倒蹬腿给你看。”
毓琼:……
行吧,那话说早了。姚勖谦,还是那个姚勖谦。
“让他们放心。”毓琼将指尖最后一口饽饽放进嘴中。她缓缓抿着,将所有渣滓也尽皆吞咽下腹,才开口:“我会再找机会的。岛津辉苍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了。”
而对岛津辉苍来说,想象着毓琼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就觉得无比畅快。
只是,不能亲眼所见,终究还是颇为遗憾的。
他在密室里待着的时间便更加长了几分。
密室中灯光依旧昏暗,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更加浓厚了几分,就连那些守在这里的精干汉子们,都须得经常出去透透气。
岛津辉苍却对此分外沉迷。
他沉醉地嗅着空气中新鲜的人血味道,剩下的一条左胳膊猛地用力连抽几下,铁锈味道便立刻更汹涌了几分,倒在他脚边的一团东西也随之剧烈抽搐着,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了。
岛津辉苍对着脚下那已经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只能勉强认出是个人形物体的东西,桀桀狞笑:“你可是要死了,还不说吗?”
那东西战栗着,间或有些窸窣的动静传来。
岛津辉苍半蹲下身,将耳朵凑近被血块凝住的乱蓬蓬的一团头发,用尽全身气力,才能辨认出她在说什么。
“还不知道?还不知道?你不是很了解他吗?你就不能好好想一想吗?”
岛津辉苍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下一瞬,鞭子又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一日没找到那人的下落,我就一日来帮你好好回忆!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猪脑子,到底要多久才能想出些有价值的东西!”
他抽的满头是汗犹不解气,正命人端一盆盐水来,准备将鞭子好好浸浸料,一个瘦高的男人忽地快步走进,对着他恭敬俯身,用日语通报道:“殿下,亦泽贝勒来了,想求见您。”
“他来做什么?”
岛津辉苍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侧头思索了一会儿,又狠抽了几下,这才随手将鞭子抛到地上,大步朝外而去。
“贝勒爷可是稀客。既然来了,我们就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