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在她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岛津辉苍的身体的时候,忽然,两只大手从背后而来,环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了怀中。
还没等她挣扎,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环抱着旋转一圈,眼前骤然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牢牢遮住了岛津辉苍的身影。
是亦泽。他背对着岛津辉苍,眸中带着了然和警告,深深看向毓琼,然后垂头,在她耳边亲昵低语,似乎是在说什么情话:
“他带了很多人来,你不要冲动。”
毓琼抬眸看他。这一刻,她眼中的恨意终于不再伪装,通红着眼眶,嘶哑着声音:“我要杀了他。”
“好。”亦泽一点儿都不惊讶,甚至还点点头,“但是,不是现在。他带来的人都是东洋武士,我的手下打不过他。”
毓琼咬了唇。她死死盯着亦泽,盯了一会儿,忽地开口:“你会帮我吗?”
“我会。”
亦泽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语气坚定,双臂环搂着她,赌誓一般。
“可是,听说他死了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
“阿琼,我爱你,你却爱着他,现在他死了,如果我说我悲痛入骨,你信吗?”亦泽轻轻笑了。他挑眉,非常坦诚地:“渠殊同死了,我很开心,是真的。你想为他报仇,我愿意帮你,也是真的。”
毓琼沉默了。她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审视了他一会儿,轻声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一次,亦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拂过毓琼额前蓬乱的碎发,将它们妥帖别回鬓间,才重新开口:“阿琼,我知道,我刚刚失去了你的信任,所以,我想重新争取回来。”
他双手用力,将毓琼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是阿琼,我怕的人,只有渠殊同。他现在不在了,我不会再那么没有安全感,也不会再因着害怕,做出些疯狂的事情。我会很有耐心,等你忘记他,等你真正接受我。
我会用行动证明,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渠殊同好,不是只有他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我爱得比他早,比他深,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你的人。”
毓琼靠在亦泽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良久之后,忽地,微微笑了。
“好。”她缓缓点头,说,“那我相信你。”
既然已达成一致,也就没什么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亦泽依旧将毓琼拥在怀中,带着她,朝着来时那条小路蹒跚行去。
走了几步,毓琼却忽然停住了。
她的指尖深深扣进肉里,勉力让疼痛压过她心中翻滚的恨意,转头看向岛津辉苍,声音颤抖却坚定地开口:“还给我。”
没等岛津辉苍开口,她又重复了一次,加重了些语气:“把它还给我。”
“什么?”
岛津辉苍有些疑惑。他顺着毓琼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猛然醒悟:“戴小姐说这个啊。”
他又将那只耳坠摸了出来。
毓琼朝着他伸出手。
岛津辉苍却没将它递过去。他歪着头,饶有所思看着毓琼和亦泽,将那耳坠高高抛起,又重新接住,一下一下,甚至有几次还险些失手,让那耳坠也滚进水中。
毓琼牙齿不住战栗着,细瘦的手掌却一直摊在空中,执拗地不肯放弃。
就在她的胳膊已酸痛无比、开始微微颤抖时,亦泽的手猛地垫在她的手下,稳住了她晃动的手臂。
他看向岛津辉苍,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压迫之意:“她说,还给她。”
岛津辉苍不再抛了。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唤来一直立在旁边的高瘦男人,将那耳坠放入他的手中,朝着毓琼示意:“没听到戴小姐说话吗?还不送过去?”
那高瘦男人微微鞠躬,转身,大步朝着毓琼而来,随后,双手奉上。
毓琼垂眸。她颤抖着手,将那只耳坠珍而重之拢入掌心,不顾钻石尖利的棱角陷入掌心带来的疼痛,冷冷看了岛津辉苍一眼,转身,抬步离开。
就在他们互相搀扶着将要走到出口时,身后的岛津辉苍忽然扬声唤道:“贝勒爷!”
他的声音遥遥传来,语气中满是不怀好意,似乎是看不惯毓琼没有失态却全身而退的样子:
“虽然说,那些珍宝古董,都是你家里的东西,你变卖自家东西,愚兄也不好说你什么。但是,你宁愿卖去美利坚,也不肯考虑一下你的兄弟,让我们也开开眼界,这就未免不太地道了吧!”
亦泽猛地回头。他眼中惯常的温柔和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犀利到可怕的冰冷视线,仿佛要将岛津辉苍千刀万剐一般。
岛津辉苍却丝毫不惧,甚至还对着他挥了挥手:“现在,渠殊同死了,渠氏马上就要乱了,下次出洋,贝勒爷还是用我们三洋船业的船吧?毕竟,我们之前的合作非常愉快的。”
亦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咬紧牙关,满含警告地注视着岛津辉苍,却感觉怀里一空,毓琼已从他臂膀中挣脱了出来。
她的眸光清亮,仔细打量着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是你。”
毓琼握紧手中耳坠,缓缓道:“那个一次一次走渠氏的船盗卖古董,逼迫渠殊同四处树敌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