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扬,”他缓缓开口,“最近几天,我们已经赶走多少狗了?”
渠扬想了想:“倒真是不少。不过,这里正好处在两个村庄中间,来往的人不多,狗却方便去村子里偷食。日子久了,流浪狗们在这里聚集,倒也不甚奇怪。”
渠殊同却仍觉奇怪。
这些狗的眼睛明亮,皮毛光滑,各个体健膘厚,并不像是风餐露宿的流浪狗。但若说是家养犬只,它们又整日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游荡,没有主人跟在身边,着实是反常。
渠殊同心头缓缓升起一股不安。这种不安,是一种对危险的敏锐本能,曾经数次救了他的命。
渠殊同果断道:“我们换一条路线。”
他转身,快步朝着路旁的树丛钻去。
可才刚走了几步,忽地,一阵犬吠声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身边。
渠殊同紧惕地停下步子,侧耳细听。
只几声,犬吠便停了。现在,他们周围很安静,甚至都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风吹拂过的呼呼声,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渠殊同心中的那种怪异之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还更加加深了几分。
他对着渠扬比了个手势。
渠扬领悟,深吸一口气,轻轻走到路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着刚才犬吠传来的方向砸了过去。
下一秒,犬吠声又起,像是受了惊吓,此起彼伏,好一会儿都没能停歇。
果然。
伴着犬吠,那边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似乎是有人在说些什么。不过也没用多久,他们便达成了共识:既然明显是已经被发现,再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很快,几个身影从树后出现。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手里举着枪,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渠殊同和渠扬两人包围在中间。
他们的脚边,则跟着七八条狗,都垂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钻来钻去盘绕在他们前后,与他们配合默契。
眼下情形,已不必再多说什么。渠殊同和渠扬背靠着背贴在一起,将手探入怀中,摸到冰凉的枪柄。
对于这场千里之外的围困,待在京师里的毓琼自然一无所觉,她只是很奇怪,从来不允许她踏出这座宅子的亦泽,这日竟然破天荒地让管家来传话,说要带她出去钓鱼。
毓琼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着上次亦泽拒绝了她继续设计工作的要求之后,她的不快表现的太过明显,所以他试图用此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试图讨她的欢心。
且不说毓琼的确很想出门,就算她不想,以她如今的处境,对于亦泽的决定,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毓琼便什么也没说,收拾好了自己,随着他去了京郊的一家渔场。
这家渔场其实是一块天然的海子,这里水草丰美,曾经是前清皇家渔猎之地。后来前清没了,也不知老板是如何神通广大,竟将这地块私占了下来,圈为渔场,供新一批权贵高官玩乐。
亦泽带毓琼来的,自然不是人人都可来的大海子。他们到了一块被圈围起来的小海子,面积略小,却清净无人,显然是供他们独享的。
毓琼喜欢新鲜,喜欢玩乐,她本该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可一靠近海子,她却皱起了眉,从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不喜和厌恶来。
无他,不知是不是因着少有人来,疏于清理,这片海子散发着一股腥臭味道,水也偏于浑浊,有一团一团的黑色不明物体在水中沉沉浮浮,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却让人很是不舒服。
毓琼嫌弃的站远了些:“太难闻了,这怎么钓鱼?我不钓了,我要回去。”
“好,那就不钓,我们回去。”亦泽好脾气的笑,“但是,你可以陪我等一会儿吗?我要见一个人,他有一个我等了很久的消息,我想跟你一起分享。见了他,我们马上就走,好不好?”
毓琼狐疑看他一眼,勉强点头:“那行吧。”
然后,又马上补充:“我不等太久。见完了马上就走。”
亦泽点头,答应她:“好。”
她果然没等太久。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男人在侍从的引导下,朝着这边走来。
毓琼毫不在意扫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可随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又猛地将目光重新投到那个男人身上,惊得微微张嘴,几乎回不过神来。
这是一个长得格外可怕的男人。他的脸——简直都不能称之为脸——沟壑遍布,褶皱丛生,原有的毛发、毛孔及皮肤纹理均已消失,呈现出一种焦糖与灰白混杂的蜡状质地。
亦泽却没有丝毫惊讶。他站起身,主动迎上前去,与他握手:“怎么样?”
“很顺利。”
那男人对着毓琼投来阴沉沉的一眼,开口,沙哑着嗓子,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快意:“渠殊同,他死了。”
短暂的沉默。在毓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亦泽的笑声,已经爽朗响起。
“恭喜您,终于大仇得报了。”亦泽笑着拍拍男人的肩膀,“岛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