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瑶光?”姚勖谦奇道,“她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渠殊同也很是意外。自在海上与岛津辉苍一战之后,傅瑶光终于得了解脱,渠殊同在征询了她的意见之后,将她送回了傅氏老家。
这之后,他也没再关注她的消息,此刻突然冒出来,尤其还是千里迢迢送来消息……
渠殊同眉头微皱:“她说,亦泽表面上醉心书画、不理世事,但其实,他私底下与旧朝廷和新政府的不少高官有所沟通。她知道京师里几个他们会面的地点,甚至还偷偷配了一把钥匙,猜测我或许需要,便急忙送了过来。”
“哦,”姚勖谦双臂环胸,斜靠在墙上,挑眉,“她怎么知道你有需要的?”
渠殊同摇头。他将那张信纸放到一边,果然从匣子里又找出一把钥匙来。
这是一柄很大很重的黄铜钥匙,用绳子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意义不明的“3798”四个数字,还散发着种陈旧的并不太明显的墨汁味道。
渠殊同看了看,将这把钥匙塞进了衣兜里,然后,点燃一根火柴,将信纸一角凑到火焰之上。
微弱的火光之后,傅瑶光的书信化为灰烬。渠殊同和姚勖谦两人看着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屋内重新又恢复成一片黑暗,这才重新开口。
“三变,你先走吧。路上多加小心。”
“那你呢?”姚勖谦挑眉,将双手放了下来,“亦泽那么丧心病狂,绑走了毓琼,肯定会对你下手。我还是跟你在一起吧。”
“不。”渠殊同缓缓摇头,“他盯着我,那我来吸引他的视线。这样的话,我们两人分开走,成功的几率还要更大一些。”
姚勖谦盯着面容平静的渠殊同,盯了一会儿,他忽地低骂一声。
“老子是造了什么孽,跟着你们东奔西跑的,担心完这个还得担心那个,一个都不让我省心。”姚勖谦骂骂咧咧地转身,又朝着窗户走去,“渠殊同,我跟你说,等把她找回来,你可得好好待她,要不然,都对不起我这趟辛苦。”
姚勖谦的手指刚触上窗棂,忽地,身后传来渠殊同沉稳的声音:“这句话,我也想同你说。”
姚勖谦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什么?”
“三变,”黑暗中,渠殊同的面容并不清楚,可他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目光中带着了然、信任,还有姚勖谦分辨不出的复杂的情绪,“若是最后,由你将她找回来,那么三变,你也要好好待她。”
姚勖谦仿佛是听懂了,却又并不想深思。他冷哼一声,推开窗户,重又翻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别想把你的事情推给我。”
与此同时,京师的一间密室里,电灯昏暗,腥臭浓厚。
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溅起红色的水珠,狰狞伤口处已干涸的盐渍被冲掉,却又有新的渗入进去,痛入骨髓,让躺在地上已昏迷许久的女人发出低低的呻吟,缓缓转醒过来。
手指才刚微微移动,一只黑亮的皮鞋就踩了上去,随即旋转鞋跟,狠狠碾压着已鲜血淋漓的手指。
女人痛苦地喊叫起来。可因着她已极度虚弱,用尽全力,不过也只声音微弱,让人必须凝神细听,才能隐约分辨她在说什么
。
“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做……我错了……我错了……”
她的哀求反而换来了更用劲的碾压,随之而来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在女人已无好肉的肌肤上又留下几道痕迹。
持着鞭子的男人长了一张可怖的脸,包括脖颈和手腕在内,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瘢痕遍布。疤痕组织疯狂地增生、虬结、挛缩,形成一道道暗红隆起的肉棱,让他的五官也随着一起扭曲起来,鼻子已不像鼻子,嘴巴和眼睛只剩下三个大小不一的黑洞,简直比恶鬼还可怖。
“你手里倒攥了不少消息啊。”他左手持鞭,一下比一下用力,抽打着躺在地上痉挛的女人,声音粗粝沙哑,像是破败的风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女人呜咽着:“我……我已给他送了信,还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我全听你的……我听话……”
鲜血不停涌出,落在男人眼中,让他生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快感。他面上肌肉扭曲着,露出一个似乎是笑容的神情,又狠狠抽打了几鞭,这才气喘吁吁抛下鞭子,转身,踏着女人的身体,毫不留恋地离开密室。
门口守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看到他出来,那瘦高男人急忙从旁边端来一盆清水,躬身送到男人面前,供他清洗手上的血迹。
而男人只将一只左手浸入水中,右边那根袖管空荡荡的,竟是没了一只胳膊。
瘦高男人没有丝毫惊异,小心翼翼捧起他的那只左手,细细清洗。
男人一边任他动作,一边冷冷开口:“事情怎么样了?”
瘦高男人说话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恭恭敬敬地回答:“犬队已出动,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男人点头,脸上肌肉抽动两下,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能从他沙哑的话语中,听出几分满意来,“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要怎么办……渠、殊、同。”
他一字一顿、恶狠狠念出渠殊同的名字,仅剩的那只左手肌肉也因着情绪激动而紧绷起来:“我其实真的很想出现在你面前,但是可惜了,我们可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渠殊同并不了解京师的情况。亦泽将消息捂得很严实,就连戴夫人和戴茂勋都不知道,毓琼已经回了京师。
正因为如此,他才分外着急,遇到汽车无法通行的地方,便干脆弃车步行,沿着荆棘遍地、泥泞不堪的土路,跋涉朝着京师的方向而去。
“哈!哈!”
渠扬挥舞着胳膊,嘴里大声恐吓着,赶走了一条绕着他们打转的狗,然后回到渠殊同身边:“渠先生,可以走了。”
渠殊同却没动。他微侧了些身子,看向那条狗消失的方向,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