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琼醒来时,耳边是夹杂着水声的机械咣当之声,身体也在有规律的左右摇晃着,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浅淡的微苦木香,让她一时有些恍惚,颇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她正揉着太阳穴缓缓起身,忽地,一只大手揽上她的肩膀,用了些力气,便轻松支撑着她坐了起来。紧接着,一杯散发着柠檬清香的温水便已递到了唇边,男人温和的声线几乎是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毓琼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转头去看身后的男人:“费扬阿?”
“嗯。”亦泽脸上带着明显愉悦的神情,甚至还伸手,毫不嫌弃地帮毓琼拭去脖颈处溅上的水珠,“饿了吗?我让他们送餐过来?”
毓琼没说话。她环顾四周,周围布置陈设、和窗外一掠而过的景物,无不在提醒着她,她正身在一列疾驰的火车上。
可是,在她记忆的最后,她明明在海滩码头等着渠殊同……
“是你带我登上火车的?”毓琼皱了眉头,“这是要去哪里?你要带我做什么?”
亦泽脸上笑容更深。他一双眸子里满溢着温柔,脉脉情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轻快愉悦,可说出的话落在毓琼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我们回京师。阿琼,我们回去成亲。”
“成亲?”短暂的沉默后,毓琼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谁成亲?我跟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亦泽很认真地回,“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和我成亲,不是很自然吗?”
“我已经结婚了!”
“你已经离婚了!”
提到这件事,亦泽的脸色明显不好看起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正常,纠正她。
“我……”毓琼被噎住了。
她瞪着亦泽,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最后没好气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我不去京师。下一站我下车,回江阳去。”
亦泽歪了歪头。他似乎是在非常认真地困惑:“可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回江阳做什么呢?”
毓琼:……
不管她说什么,是试图温言说服、还是正色提出不满,亦泽翻来覆去,只一句话:“阿琼,京师才是我们的家,你别怕,一切我都准备好了,”
说也说不通,打也打不过,毓琼看着眼前的人,又无奈又无力,只觉这个亦泽分外陌生。他仿佛已彻底陷入了他自己的逻辑之中,执拗地不肯出来,并且试图将她也一起拉扯进去,与他一起沉沦。
毓琼气愤道:“你别做梦了!贝勒爷,我不喜欢你,我死也不会跟你结婚的!”
她说这话,当然不是真的要去死,也并不是用自己的性命要挟他。她惜命的很,只是气急了,用以表达自己坚定拒绝的态度。
渠殊同是懂的,可亦泽不懂。
听到毓琼用“死”来威胁他,亦泽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一双黑眸定定看着她,笑容一丝一丝从他脸上褪下,到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面无表情盯着毓琼。
窗外月光明亮,却被间或掠过的树冠或山石遮挡,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照在亦泽脸上,让他的脸一会儿没入黑暗,一会儿又骤然出现,配上他现在的眼神和表情,着实是诡异万分。
毓琼被他这可以称得上是阴恻恻的表情吓了一跳,整个人便定在了那里,双唇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见毓琼一副惊悚模样,亦泽却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一如往常,温和无害,落在毓琼眼中,却仿佛恶鬼修罗般。
“不要试图寻死,也不要试图伤害自己。你受伤,我会很心疼,就会很生气。可是我是不舍得对你发火的。”亦泽叹气,微微摇头,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所以,我只能找别的地方发泄我的怒火,比如……江阳的渠殊同、姚勖谦,再比如……京师的你的母亲、你的兄长。”
他抬眸看向毓琼,语气和视线里,全都是认真:“阿琼,不要激怒我。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暂时还愿意等你,等到我们洞房的那一天。可若是你消磨了我的耐心,我就只能用些其他手段,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抱着我,然后……就像那天。”
亦泽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他又是骄傲,又带些惋惜:“你知道的,我的母亲出身岭南世家,最擅调香。”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在毓琼脑中。她拼命回想着曾经在哪里听过。
亦泽和戴望鸿突然抵达江阳时,亦泽设宴招待他们。席上,她咬破了舌头,亦泽用随身携带的装香露的玻璃瓶装了冰凉的祐河水,送她用以镇痛止血时……
不,再往前。
她与渠殊同做了真正夫妻的那天。她满身斑驳痕迹,渠殊同拿了药油来帮她涂抹,她却去取了恭亲王妃进献给大内的秘方……
不,再往前。
甜腻的香味,炙热的喘息,灼烫的肌肤,粗暴的触碰……
她与渠殊同成亲那天。
那天,她被人从洞房中劫走,醒来时便见到了亦泽。他让她安心,说会帮她解决掉婚约,然后中了迷香,将她压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