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琼心头一凉,一个她从没想过的可能窜过脊骨,让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天……我与渠殊同结婚那天,我被人劫走,那迷香……是你下的,是吗?”
亦泽勾了勾唇角。
“真可惜。”他并没说是或是不是,而是饶有深意地看向毓琼,“不然你早就是我的了,不是吗?”
接下来的路程,毓琼很沉默,也很听话。
那么早的时候,亦泽就能做出那么变态的事情,又能在其后的这么多年里伪装的这么好,好到好名声响彻全国,提到亦泽贝勒,谁人不夸他一句温和矜贵、淡泊洒脱。
如此伪善变态、心机深沉,若是自己再一味跟他对着干,毓琼毫不怀疑,他能做出什么更变态的事情。
她并不想自找苦吃。
一路辗转到了京师,亦泽也没让她回家,而是直接将她带入了一座宅子。
那宅子是座传统中式老宅,外表看着灰扑扑的,可内里却另有乾坤。比如毓琼所住的这一间,面积极大,内装都是欧式风格,家具陈设件件精致奢华不说,已都通了水电,甚至还在侧房里生生造出了一间带喷头和浴缸的盥洗室来,舒适程度与巴黎奥射王宫客店的高级套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处于当前这样的状况,毓琼定能住得舒心又欢喜。
亦泽倒是还有些信誉,毓琼没再挑衅他,他就也没强迫她些什么。除了不允许她离开这座宅子之外,不拘她想逛哪里,或是想要什么,他都有求必应,细致体贴,一副要抓住一切机会得到她的心的努力模样。
毓琼闲逛了几天,把宅子逛遍之后,百无聊赖地去找他。
“帮我把这几本杂志和报纸都订阅了吧。”毓琼递给亦泽一张清单,语气轻快,“大部分都是国外的,有点难订,不过,我相信这难不倒你,对吧?”
亦泽将手头自己的材料放到一边,把毓琼的清单拿过来,仔细看着,没有出声。
“要是有点难,找人帮忙买也可以。”毓琼很是乖觉,耸耸肩,降低了些要求,“关于时装时尚、服装设计、新闻时事这些的,市面上能找到什么,就买什么。我也不是那么挑剔的。”
亦泽终于看完了那张字条。他将薄薄的纸放回桌面上,缓缓开口:“倒是不难。”
“好的,谢谢。”毓琼颇不走心地道了谢,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身后却传来了亦泽的声音:“但是,我不准备去找这些。”
毓琼顿住了脚步。她转回头,有些诧异地问:“为什么?”
“你喜欢设计,喜欢画画,自己做着玩就可以了,我不像他那么没出息,还得太太劳累。”
亦泽虽没明说,可话语中那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我的女人,并不需要抛头露面、开公司做生意的,只要照顾好我,照顾好孩子,打理好家宅就可以。余下的时间,听听戏、打打牌、自己寻些乐子顽,不比劳心费力好?”
毓琼闭了闭眼。她觉得,自己的乖顺面具快要挂不住了。
虽然理智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耐,与他争辩毫无意义,可她还是没忍住,冷冷开口:“可是,在江阳,你不是还说要给纺织学校提供资助,要支持我的事业来着?”
“我现在也很乐意为纺织学校提供资助。”亦泽抬眸,温柔一笑,“我出钱,你得名,那些苦事累事,寻旁人做就好。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毓琼无话可说。她看了端坐在桌后的亦泽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夜色渐浓,山东城内的一家小旅店内,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人正坐在桌边。
屋内烛火已熄,视野昏暗,那男人却脊背格外挺直,在黑暗中,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正等待着什么。
忽地,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身影灵巧翻进了屋,只短短几秒,外面又重归一片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坐着的男人开口了。他声音并不大,语速也不快,却很沉稳、很坚定:“怎么样?”
月光洒入屋内,朦朦胧胧,却也隐约能辨出姚勖谦的脸:“应该就是亦泽那个王八蛋把她带走的。现在,他们已经在京师了。”
早就猜到的结果,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渠殊同点头,又问:“江阳那边如何?”
“杨季已禁止全省货物出港,并对全部货箱进行彻底检查。我们的人在旁边盯着,只要有人冒头试图出面打点,就一定能顺藤摸瓜,再逮几个出来。”
渠殊同又点头,正要开口,姚勖谦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摸了一只匣子出来。
“对了,这是跟江阳的消息一起送来的,说是有人找到码头,十万火急要交给你,所以,壮儿就让载胥送来了。”姚勖谦将那盒子放到渠殊同面前,抻着脖子看他打开盒子的动作,好奇道,“是谁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渠殊同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他拿出盒子里面的纸条,打开,只扫一眼上面的字,便认出了这笔迹。
渠殊同不由皱了眉头。
“送这信的人……”他声音低沉了几分,缓缓道,“是傅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