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的剑直指楼承。
楼承被迫后仰半分,她不得不用烟斗挡住纳兰长德的剑,这才堪堪止住她的攻势。
刀光剑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楼承才低头看自己珍爱的烟斗,毫不意外,烟斗上留下了剑痕。
她怒气冲冲地看向纳兰长德,此人却收剑仿佛无事发生。楼承直得朝着裴衍怒道:“这烟斗乃北疆精矿所炼!西疆仅此一只!”
“一百两银子。”楼承怒火中烧。
区区一百两,又何以弥补她!若非是看在裴衍已经把此人带走的份上,她定要让此人付出代价。先前咬她一口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对她动手。
简直就是个疯子。
裴衍不语,只是一昧地点头掏钱掏银票。万幸他离开裴家之时,裴苏给了他不少的银两,至少短时间内败不完。
他此刻倒是更为在乎楼承先前所言。他低声道:“楼大人说……长德身上的蛊虫又是如何回事?”
楼承哪怕是十二巫之末,但对蛊虫也仍旧知晓不少。她在第一眼看到此人之时,便知晓这人已经蛊虫入体,病入膏肓。
楼承吸了口烟,凉凉道:“不知道。”她的视线悠悠落在纳兰长德身上,诚然她未骗裴衍,她亦想知晓此人身上的秘密。
亦如当时,为何这人会被送到她的府中。
羌无距离南陵不过三日远。裴衍本忧虑如何从夷向那里拿到招魂蛊,然而有钱能使鬼推磨,亦能使唤楼承。
半月之后便是西疆皇庭朝会之时,届时楼承便可替他寻此蛊。当然裴衍花了大价钱才消遣得动楼承。
纳兰长德知晓自己失去记忆,心中却是极其淡然,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从楼府离开之时,西疆正下起绵绵细雨,如同细细的丝线,扼住行人的咽喉。
裴辽本欲替裴衍撑伞,却被纳兰长德接过,她走至他的身侧,平静地看向他道:“多谢。”
尽管纳兰长德不知此人为何热衷于帮她,但是至少她能感受到此人的善意。
裴衍一怔,淡笑:“能帮到长德就好。”
他看向纳兰长德道:“楼大人需半月之后才可拿到招魂蛊,长德眼下无处去,不如与我在羌无停留数日。”
近几日裴衍已经在羌无买下一处宅邸,看来是做好了久居的打算。他料定纳兰长德不会拒绝,于是便将宅邸主房给了纳兰长德。
眼下是在西疆,若是被人知晓他和纳兰长德、裴辽三人乃货真价实的凉朝人,那他们或许都无法活着离开。
故裴衍也没敢请西疆的奴仆,所以偌大的府邸内,竟然只有此三人。买下府邸之后,裴衍才恍然意识到……
他的银两快花完了。
先是从楼承手里买走长德,又是托楼承取蛊虫,再是买府邸……纵然裴衍财大气粗,也禁不住这般造做。
裴衍叹气,他将此事详细告诉纳兰长德。他的目光里有些许愧疚道:“长德,我可以把我的锦袍和发冠给当掉……”
他先前入西疆之时,还保留了一套凉朝的服饰,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不过眼下都无甚用处,当掉应该可以换不少的银两。
“不必。”
纳兰长德否决。她知晓正是因为自己裴衍才落魄至此,更何况她不可能全然依仗裴衍。她定定看向裴衍,冷静道:“此事交给我。”
裴衍愣住,半晌之后他才弯唇笑道:“好。”
纳兰长德是说到做到。西疆人多体弱,也不忌讳虫子,平日里生食热食混杂。
而恰巧纳兰长德力气甚大,几乎是不费吹飞之力便可以砍下不少的柴木。而这柴木又恰巧被西疆人所热衷。
一来二去,生计所需银两倒不成问题。日常之时,纳兰长德去砍柴,裴衍替她浣衣晾晒、收拾宅邸……恍若寻常妻主与郎君所行。
甚至连羌无都有不少关于他们二人的传闻。毕竟裴衍那看起来断雁孤鸿的模样,极其受西疆女君的热捧。
所以自然不少女君对他的婚事感到好奇,也好奇与他同住之人又是何人。
裴衍清楚地知道,纳兰长德终有一日会回京城,她必然会想起从前。这不过是他与纳兰长德在西疆玩着稚儿的游戏罢了。
羌无的日子太过无趣,他只是在楼承寻来招魂蛊之时,替殿下解闷而已。
短短十五日的消遣。
只是……
日子过久了,裴衍似乎也沉浸在这种过家家的儿戏之中。
“郎君,当真不告诉二殿下?”
裴衍在书房里,他正欲提笔写信去京城。他听见裴辽所言,手顿住,墨在宣纸上洇出黑点。他声音微冷道:“寻到二殿下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得第三人知晓。”
房内散落在地是数不胜数的纸团,他写了一封又一封,尽是关乎寻到纳兰长德之事,可是却又总觉得不满意。
甚久之后,他才搁下笔,用蜡封信。他思忖片刻,将此信妥帖收好,然后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