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早该在数日前写完送至京城,裴衍却迟迟不愿提笔,即便提笔所写,最终亦会被他撕掉。
“若是二殿下问起……”
裴辽忍不住问道。
裴衍沉默。他瞥了眼裴辽道:“楼承未寻来招魂蛊之时,不得和二殿下说任何。”
裴衍提笔写下纳兰长德四字,字字皆重,墨几乎要透过纸入案牍。
他轻声却掺杂着恶意道:“裴盛此人,爱纳兰长德爱得要命。”
可是他偏生就很讨厌裴盛。这世上没有人不讨厌裴盛。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厌恶裴盛,或许是从他放裴盛离去,为裴盛挨了五十大板之时,他就厌恶裴盛至极。
那日裴苏关裴盛静闭,他私自放裴盛出府,没有人知道的是,他亦偷偷尾随裴盛。起初他只是想盯着裴盛罢了,后来他想知晓裴盛到底要去何处。
直到他尾随裴盛至京城花灯。纳兰长德与裴盛幽会的地方。
烛火摇曳之处,他亲眼看着裴盛与纳兰长德相拥,相吻。
所以他看到裴盛因纳兰长德的死之后的狼狈和憔悴,他只觉得全是因为裴盛自作自受。
裴衍心中亦有说不出来的痛快。
“谁说这世上有情人非得终成眷属,可我偏偏不想让裴盛如愿。”
裴衍一如既往淡笑道,恶毒之意却不掩。他冷笑道:“更何况论名正言顺,我和二殿下有先帝圣旨,此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裴盛又有什么?一个孩子?”
裴衍轻呵一声。
他此话一出,裴辽便知晓他此言何意。
然而转瞬,裴衍听着大门外传来阵阵熟悉的脚步声,他知晓是纳兰长德回来了。他不再理会裴辽,而是收起地上的纸团,然后出门迎纳兰长德。
“长德,你要不要试试虫酥?”裴衍在府邸内等候纳兰长德多时,他热切切地替纳兰长德擦着汗,然后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去。
这是他结合西疆的口味所做。
裴衍厨艺一绝,尤其是做酥饼,亦或是其他甜点。他已经摸清了纳兰长德的口味。
长德不是不喜欢甜食,而是不喜欢甜腻了的甜食。她口味适中,甜咸皆可。由着礼仪,纳兰长德以往即便是再不好吃,她亦会尝下去。
裴衍专挑纳兰长德喜爱的酥饼做,她爱吃什么便做什么。某些时候,裴衍也会做些卖出去,替纳兰长德分担些压力。
纳兰长德随意地咬了一口,她看着裴衍殷切的目光,点头道:“甚佳。”
诚然不错,只是她是在不甚喜欢酥饼。她在西疆待得久了,可口味却还是不习惯。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或许即便是失去记忆,她骨子里也还是念着凉朝的菜肴。
裴衍见状这才露出淡笑。他算着纳兰长德回来的时间,已经备好了菜肴,刚好趁热。他替纳兰长德盛饭,对坐在木桌前。
二人皆不是多话的人,极其相似的经历,让二人都养成了极其相似的性格。
冷漠,寡言。
可是纳兰长德已经习惯了聒噪,为何习惯她不知晓,她只是觉得此刻甚是寂静,寂静到甚至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转瞬她便想起另一事,纳兰长德随意道:“裴衍,你可认识程霜?”
她今日与西疆之人闲聊之时,听闻凉朝程家程霜带兵至此。不知为何,她对程霜此人极其熟悉,或许此人与她先前些许瓜葛。
只是她不确定此人是好是坏,眼下她唯一信任过的人就是裴衍。所以她须得先问问裴衍。
裴衍夹菜的手一顿,他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见纳兰长德仍旧疑惑,他补了句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此人威名远扬,杀敌无数。长德还是少与这些人接触为好。”
纳兰长德随意敷衍。她瞥了眼裴衍的指尖,被小段丝巾捆住,透过丝巾还能看到些许红意,她蹙眉道:“你这是为何?”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裴衍甚少被刀伤,但是没料到这次居然栽了跟头。
裴衍道:“无碍。过几日便好了。”他将手缩至身后,不想让纳兰长德看到。
“长德,你尝尝这个菜。是凉朝的口味,你应该会喜欢。”裴衍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西疆与凉朝太过迥异,导致他想寻些正常的凉朝的食材都甚难。
费尽心思也不过做了一道极其简单的雉羹。
纳兰长德拧眉。她不言语,却是将此事放到了心上。直至第二日,裴衍醒来之时发现寝屋门口竟然有一支治刀伤的药膏。
裴衍拾起药膏,他低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