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挽月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她身形与纳兰长德相仿,容貌亦有三份相似。若是有朝一日凉朝不慎灭亡,纳兰长德被追杀之际,贺挽月便是代替她死之人。
只不过纳兰长德不这么认为,所以她前世便放贺挽月归隐山林,自己身死昭阳殿。
“日后即便是救我,亦要好好考虑自己。”纳兰长德淡淡抛下此言,便转移话题道:“你有何发现?”
贺挽月摇了摇头道:“殿下,我不确定。只能待我看京城那下半阙古籍之后才能定夺。”
纳兰长德不语。她看了看远处,心中只待薛青霈迅速找到古籍下半阙。只是比薛青霈的消息来得更早的,是徐君薨了的消息。
裴盛虽然寻了太医,然而此毒却极其之毒,即便是太医亦束手无策。李太医长叹气地替徐君把着脉,她放下手,看着徐君毫无血色的脸道:“裴君,节哀。”
“徐君还有多久时间?”
裴盛抓住关键,急切地追问。不管如何,他一定要让长德见到徐君的最后一面。即便只是远远看一眼亦可。
徐君眼下全靠一口气吊着,许是他也死不瞑目,但此刻他丝毫没有生机。说是活着,但却与死了没有却别。
徐君死得实在是不明不白。
即便裴盛知晓是那碗药汤里下了毒,裴盛亦命人去寻了敛秋,最后却只发现敛秋上吊死在冷殿后院的井里,捞出尸首之时,敛秋的肌肤已经被水泡发白了,起皱了。
纵然裴盛想审问,也无从下手。
更何况,若非是他将此药汤端给徐君,徐君或许不会死……
李太医听到裴盛所言,轻轻叹了口气道:“许是活不过今晚了。”
“不管如何,必须让徐君挺到长德回来。徐君何时死掉,你就何时死掉。”
裴盛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太医,他在纳兰长德面前当久了猫,并不代表他性格就此改变。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刻薄恶毒又傲慢的人,只是平日里他在纳兰长德面前收敛着好好的。
现下,原形毕露。
“是。”李太医长长叹息。
先前若非是纳兰长德从文君那里救下她的独女,或许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她自然是比谁都想救徐君,只是身为医师,从医多年,她自然再清楚不过,徐君已经没救了。
她看着裴盛固执的模样,为了徐君,裴盛几乎三夜未阖眸子,纵然面容好但也难以掩盖此时的憔悴。
“裴君,你去歇息罢。我来看着徐君。”
李太医安抚裴盛道,然而裴盛却极其固执地守在冷殿,守着徐君。
裴盛已经命人快马加鞭,急送此讯息给纳兰长德。算算时间,纳兰长德或许快至京了。
他不敢休息,他怕长德回来见不到他。正是因为他知晓徐君对纳兰长德的重要性,所以才不敢又丝毫的懈怠。
更何况徐君待他,亦如同待亲生之子一般。若非是徐君,长德亦不是这般轻易接纳他。
裴盛按了按自己的眉头,却觉得胸口处郁郁难解,阵阵难受之意袭来。他只希望,能够早日见到长德。
话至纳兰长德。
收到裴家探子的消息之时,纳兰长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她甚至无法呼吸,她甚至觉得这是裴盛在与她开玩笑罢。
亦或许是旁人戏弄她。
——徐君中毒将逝,君归速回。
纳兰长德看着手中的书信,确确实实是裴盛的字。只是,她全然不敢相信父君……去世了。
“殿下,节哀。”
贺挽月亦是看到了裴盛的书信,她默然,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纳兰长德的肩膀,安抚她。
然而纳兰长德却并未如旁人所料般潸然泪下,她面上极其平静,甚至平静到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她冷冰冰地下令道:“备好马匹,回京。”
直到将此话说出口之时,纳兰长德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竟然已经沙哑如同刀子刮过,又如同吞下烙铁般,发涩,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