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命人将此事传至京城，可即便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也须得数日，九嶷不一定能撑这么久。

倏忽，门外阵阵敲门声传来，纳兰长德皱眉，淡淡道：“进。”

却见是贺挽月抱着古籍，月光撒在她的身上。纳兰长德轻轻叹了口气，还未待她开口便听见贺挽月道：“殿下可是在忧虑九嶷蛊人之事？”

纳兰长德抬眉疑惑，她未告诉贺挽月关于此事，她为何知晓？

然而贺挽月却抱着古籍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她道：“今日我去寻叔父之时，听闻城中有能令人化为野兽的瘟疫。此瘟疫症状与我在古籍上所看极其相似，料到殿下必然会为此担忧，故特意寻来。”

“古籍上可有法子？”纳兰长德皱眉道。

贺挽月将古籍递给她，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批注了关于西疆蛊人之言，可以看出她为此之用心。

“古籍所言，世上有子母蛊。子蛊寄生于人体内，受母蛊之主所操控。”贺挽月指了指古籍，语焉不详道：“这子母蛊出自西疆，却最终落到了凉朝人手中。”

子母蛊最初不过是用于西疆巫族情人之间，意为永生永世不得背叛。然而最终却被凉朝开国之君所得。开国之君利用此蛊虫控制了不少有异议的异族，为己所用。这才有凉朝百年屹立不倒的统治。

不过古籍中所描写的子母蛊，被子蛊操控者并不会如同这些蛊人一般丧失理智。

那些人亦有理智，但却一辈子受限，永远也不能有丁点的反抗凉朝君主的念头。只能臣服。

“子母蛊本该在数百年前便消失无影无踪，为何眼下却又出现？”纳兰长德看着古籍所言，眉头拧起。更何况她先前从未在凉朝见过这所谓的子母蛊，若非是盐城和九嶷的蛊人，她或许真当这不过是本志怪戏文罢了。

“臣不知。”

贺挽月叹气道：“许是别有用心之人觊觎子母蛊能操纵他人心智，因而又再新造子母蛊罢了。”

纳兰长德盯着贺挽月，冷静道：“挽月，这古籍你是从何而来？”

“凉朝宫廷秘阙。”贺挽月轻叹气道：“帝师让我整理文苑古籍之时找到的，我亦是见此觉得极为稀罕，便将这本古籍收起来了。”

“古籍上怎会没有化解这子母蛊的法子？”纳兰长德眉头拧起，她翻遍了这本古籍却完全没看到所谓的化解之法。

贺挽月沉思片刻后道：“我亦不知晓，当时这古籍不过只剩下上半本，下半本或许还在京城。”

即便这古籍上并未说清化解蛊人之法，但贺挽月至少给她带来了重要的讯息。她轻叹气，看向贺挽月道：“挽月，多谢。”

“挽月，你可寻到叔父了？”

纳兰长德轻声问道。若是非得要她给属下评称心如意之等级，那必然是贺挽月第一，魏闲第二，薛青霈第三。

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纳兰长德多说，贺挽月便会提前替她想好法子。亦如此时。

贺挽月虽甚少与她邀功，但却始终在她身侧。若非是贺挽月，纳兰长德甚至一点苗头都寻不到。

“尚未。”贺挽月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遗憾道：“叔父嫁至西南时候已过数年，我甚至不知晓他是否还活着。”

“待我解决完九嶷之事，我定会替你寻到你叔父的。”纳兰长德安抚贺挽月道。眼下她亟需下令让薛青霈去文苑寻到古籍的下半本。

一夜无眠。

翌日，纳兰云鸣如期而至。此番来西南是她带兵，相较纳兰长德，她对西南更为熟悉且经验更足。不过仁安将兵符交予纳兰长德。因此，即便是纳兰云鸣亦需听从纳兰长德之令。

这于向来只会命令旁人的纳兰云鸣而言，亦她应当愤怒至极。可不过短短片刻，她极其反常地接旨。此番看似听命于纳兰长德，实则谁也不知道她安得是何心思。

纳兰云鸣从容地面对程霜，向来傲慢不已的她此番倒是恭敬起来。她本欲想去见程老将军，却被程霜给拦住：“祖母近日感染风寒，不便见人。若是有何要事与我说便是。”

程霜也就待她的胞弟程兑稍微看重，她与旁人关系都不慎密切，无所谓过头便是桀骜，而程霜恰巧介于两者之间。不过即便是桀骜，程霜也有傲慢的资本。

她少年成名，威名远扬，论实绩朝廷里那些酒囊饭袋没一个比得上她的。因此她亦是纳兰云鸣极少数的认可之人。

纳兰云鸣破天荒地朝着纳兰长德颔首行礼，她面容天生的阴沉，即便只是开口也让人觉得此人城府极深。她轻呵声道：“我本以为你不愿来九嶷……长德，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的视线越过纳兰长德，似乎是在看她身边的何人。

“承让。”纳兰长德淡淡道。

虽然不知晓纳兰云鸣是何居心，但眼下西南之事未解决，纳兰云鸣亦不会擅自对她下手。

两人虽未多说，但其中却已如同千百次，即便是如程霜，也能感受到些许暗潮涌动、波谲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