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去西南之后,裴盛百无聊赖。他整顿了昌平王府内的“遗毒”——多是先前为攀附纳兰长德的臣子所送来此的郎君。
裴盛起初怒气冲冲,他记下送这些人而来的臣子,然后又一一以“礼”相还;后来知晓纳兰长德根本没碰过这些人之后,又勉强接受,仅仅只将这些人驱逐出府。
久而久之,京城内都纷纷知晓了裴盛的威名,不敢触他的霉头。
裴盛偶时去冷殿寻徐君闲谈几句,即便只是从徐君口中知晓关于纳兰长德的只言片语,他亦觉得有趣至极。
自仁安传位于纳兰长德之后,原先欺辱冷殿欺辱徐君的宫中奴仆,纷纷惶惶然,生怕纳兰长德记旧账。原先浣衣坊将敛秋调走,眼下又将敛秋还回来。
是日,裴盛又来冷殿寻徐君。徐君虽然目盲,但自上次之后,徐君待裴盛却甚是亲切,视为亲生。徐君不知何时感染上风寒,时常咳嗽不止。
敛秋正在替徐君煎药,他低着头面上灰扑扑。他瞥见裴盛将手中熬好的药递给裴盛,低声道:“裴君,这是徐君的药。可否劳烦裴君替奴送给徐君?”
裴盛本欲拒绝,敛秋却急切道:“裴君,药汤要冷了。”裴盛瞥了眼敛秋。思忖片刻后还是接过药碟。
不过数日,徐君已经熟悉了裴盛的脚步声。徐君面色微白,他坐在石椅上望向裴盛,他淡淡笑道:“裴盛,你来了。长德呢?”
裴盛念起纳兰长德,心情亦是低落,他垂眸低声道:“她……还未回来。”
徐君听罢面上神情稍有些低落,然不过他早已习惯了。长德已经长大了啊,不再是以前的长德,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只是偶尔有时,徐君亦会怀念起往昔。
徐君知晓裴盛亦是心念纳兰长德,他不再提及纳兰长德,只是咳嗽起来:“咳咳……长德有你,我也放心了。”
裴盛忙不迭过去搀扶住徐君,他担忧地看着徐君,想起敛秋让他给徐君的药汤,他忧虑道:“徐君,外面风大,早些进屋歇息罢。”
徐君接过他的药汤,将其一口喝下。然而不过下一刻,他的双唇赫然变白,他死死地抓住裴盛的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徐君——”裴盛见状焦急万分,他连忙唤太医,然而徐君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唯有喉中鲜血流出。
“太医!传太医!”
裴盛眼见着徐君失去生机,他慌了,一种难言的恐慌蔓延至他的心头,他抱着徐君不撒手。裴盛几乎是下意识就反应过来——
是那药汤有毒!
徐君不能死。
若是徐君死了,长德怎么办……
裴盛此刻是顾不上所谓的形象,而是几乎已狂奔的速度出冷殿,命人寻太医。他的浑身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却又即刻命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长德不在,他更应该冷静。
短短数日,却如三秋。
而纳兰长德这边在西南亦是忙得脚不沾地,眼下相较于大举进攻西疆,更为重要的是解决这些蛊人,不然九嶷迟早会沦陷。
纳兰长德与程霜离开地牢之后,两人皆是沉默。程霜在九嶷已经见过太多悲怆之事,她早已无感。她随意道:“二殿下既然已经见过那些感染瘟疫之人,回京便可以此向朝廷述职。九嶷太过危险,二殿下还是早日回去罢——”
“程大人,先前我在盐城亦见过蛊人。”
纳兰长德蓦然开口,打断程霜的话。
程霜诧异,她正色道:“愿闻其详。”
纳兰长德思索起先前在盐城所见,她冷静地看向程霜道:“这些人并非感染瘟疫,而是受蛊虫所控制。只要剿灭源头,或许可解。”
只是这源头,她亦不甚清楚。还需她回去多查些资料。
“赫连停——”程霜听罢眯了眯眸子,恨不得将赫连停千刀万剐,她咬牙切齿。
“未必是赫连停。”纳兰长德只抛下几个字未再多说。她与程霜并不亲切,摸不清楚程霜的底细之前,多说无益。
不过片刻,程霜便冷静了下来。她此刻对纳兰长德倒是有些刮目相看,她道:“时候不早了,殿下不如今日在程府内歇息。待明日云鸣来九嶷,再做长计议。”
纳兰云鸣看着远处天色渐暗,此处多雾,此刻更是大雾弥漫。风吹过,浓雾如同深渊巨兽般将九嶷一口吞下,不留生机。
她按了按眉头,心中稍有些许不安。她应道:“好。”
夜渐深,程府东厢内,纳兰长德却无法入眠。她有些疲惫地翻了翻手中的卷轴,想要寻到些许关于蛊人的消息,却无疾而终。
先前她与薛青霈所谈过这些蛊人,但却即便是薛青霈,对这些也不甚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