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回至昌平王府,便见到裴盛在等着她。裴盛消息灵通,他知晓纳兰长德要去西南之后,面上神情恹恹、怏怏不乐。
“长德……你带我一起去西南罢?”
裴盛抿唇,他静静地抱着纳兰长德,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自然是不想纳兰长德离京,但是长德计划已定,他也无可奈何。
“不行。”
纳兰长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瞥了眼裴盛伤心地垂眸,淡淡道:“裴盛,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视线放远,目光看向远处。她的声音很浅,但却分量极重,她认真道:“待我回来即位之后,我会来娶你的。”
“长德,我等你。”
西南此地多山多河多亡魂,两国交界之处乃九嶷。传闻舜帝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嶷。与京城相比,此处民风彪悍,民智尚未开化,语言勉强一致,服饰却千奇百怪。
西疆巫族抱团极为严重,对郎君的苛刻也比凉朝更甚几分。寻常西疆郎君不得外出,即便是外出面上亦得带着垂旒,见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自传入凉朝,改良版垂旒便受了凉朝郎君们热捧,因此在九嶷,亦是能看到不少面上带着垂旒的郎君。
“殿下还是第一次来西南罢?”贺挽月替纳兰长德倒茶。
马车内极其寂静,纳兰长德看了看手中的文书,稍稍抬头道谢。她此番应允贺挽月同往,亦是有其他原因。
论才情计谋,贺挽月绝对是佼佼者。纳兰长德将九嶷的地图摊在桌上,抬头问道:“九嶷之地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即便是攻下了九嶷,深入西疆也难如登天。挽月,你如何看?”
“西疆风俗与凉朝极为不同,赫连停刚即位亦不愿兵戎相见、大动干戈。休养生息,才为上策。”贺挽月淡淡应道。
纳兰长德眸光微眯,她与贺挽月的想法一致。两军交战,无论是对于西疆还是凉朝,都绝非善事。
坦言,西疆皇庭与凉朝朝廷截然不同。西疆皇庭简单明了,一皇一祭司十二巫,若是皇死了那便由祭司代为即位;而凉朝朝廷体制臃肿、尾大不掉,皇帝看似实权在握,实则左右皆受世家约束。
大难到头各自飞,若程家守不住西南,那些所谓的世家贵胄便会纷纷投降,一如前世一般。
“不过大殿下必然不会这般想。”
贺挽月淡淡道。不必她说,纳兰长德也能料到纳兰云鸣必然是个坚决的好战之人,不到鱼死网破纳兰云鸣定然不会罢休。
纳兰长德皱眉道:“还要多远到九嶷?”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便蓦然停住。贺挽月道:“殿下,九嶷到了。”
掀起门帘,纳兰长德见到程家军镇守至城门处,守备森严,确确实实是到了九嶷。只是这些程家军皆披白衣,远处烧着的艾草冒出浓浓的黑烟,来空气里都弥漫着草药味。
九嶷,便是程家的地盘了。
程家世代镇守西南且拥兵,程老将军资历甚至比仁安还要老。后代程霜亦是堪称杀神,杀得西疆片甲不留。
可以说,程家在西南一带的威望甚至超过了凉朝明面上的君主,尤其是在仁安昏庸的情况下。程家若是叛乱,即便能守得住凉朝,亦如自断双臂。
只是程家一直老老实实在西南,凉朝虽暂时无断臂之忧,但却恍惚垂剑于颈。
“殿下。”
程霜身材极其高挑修长,骑在马上恍若一座小山。但因着此地日晒少,她皮肤竟是极其白皙。因着西南民间亦有称程霜为白无常之举。
程霜驱马停在纳兰长德的马车之前,她背着一把几乎半人长的大刀,看起来恍若杀神。
程霜虽然三番五次上折子请求凉朝派兵,但实际上她亦不屑于凉朝正统军。程家军骁勇善战,她用得趁手。所谓请求派兵,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免得届时京城又说她贸然行动、拥兵自重。
因此纳兰长德此番来九嶷,与以往的出征而言,更显得有些寡淡。纳兰云鸣未曾与她同行,不过也为一前一后罢了。
程霜眯了眯眸子,见到纳兰长德,朝她微微行礼道:“此处不便久留,先随我回程府罢。”
即便是在混乱交界处,九嶷却罕见的极其和谐。越靠近中心,能看到的凉朝建筑便是越多。一路上见到程霜的民众纷纷会停驻下来,朝着程霜行礼,可见程霜在此地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