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京城里安居乐业的百姓不一般，此处的百姓多披麻戴孝，面色愁苦，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绝望之感。

程府之中，程老将军久久便在府中候着。即便是她已经年迈，但精气神仍旧在，甚至还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往昔年轻时的杀气。

只是，年轻时有再多的功勋也抵不过时岁的蹉跎，程老将军原先直挺的脊背也被时岁给压弯了。不过幸好，还有程霜继承她的衣钵。

说来也甚至奇怪，程老将军一直直坐在高位，甚至连面上的笑都保持着一定的弧度。所谓宴席上的食物，她一口没吃。

与程老将军相比，纳兰长德算得上是晚辈。即便此刻她身份贵，但仍旧恭敬道：“程老将军日安。西南近况如何？”

“殿下从京城来此，舟车劳顿，不如先多休息。”程老将军的嗓音沙哑，似是感染风寒。

纳兰长德眯了眯眸子，她的神情肃穆道：“此番我亦是代仁安而来，若是西南有何急事朝廷定会不遗余力相助，程老将军不必隐瞒。”

程老将军未曾回复，而是程霜代其回复。她想到西疆那些令人恶心的东西，面上尽显厌恶。

“此事说来话长。赫连停不敢越过九嶷盘山，但是此人手段甚是卑鄙，她将西疆那些令人发指的毒虫植入商贾体内，导致城内引发瘟疫。”

若是赫连停大大方方与之交战，程霜或许还会觉得此人有勇，然而赫连停这种缩头乌龟的做法，只让人觉得是个孬种。

纳兰长德面色微沉，她想起一路上所见的熏艾和披麻戴孝的民众，此刻她的心情亦极其不悦。

“程大人，辛苦了。”她看向程霜道，她道：“可否带我去见见那些感染瘟疫之人？”

程霜挑了挑眉道：“殿下当真要去看？那些感染瘟疫之人会失去理智，如同野狗。臣可不保证他们不会咬人。”

她高看了纳兰长德一眼，她本来以为这所谓的二殿下来此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刷刷阅历再回去当皇帝，岂不美哉？

然而见纳兰长德坚定的模样，她也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拎起大刀朝着程老将军道：“祖母，我带二殿下去牢房见见世面。”

她瞥了眼程老将军，随后道：“祖母，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该休息了。”说话便让奴仆送程老将军回屋内休息，程老将军亦未多说。

一路上两人未曾言语，直到纳兰长德蓦然开口道：“程老将军近日身体如何？”

“尚可，先前日子感染了风寒，不便待客罢了。”程霜淡淡回应。她似乎是不愿再与纳兰长德谈起程老将军，缄默。

纳兰长德默认想起先前在盐城之事，问道：“程大人可知晓数年前被程家下令斩尽杀绝的胡家？”

先前纳兰长德在盐城所救胡家人，皆是因为被程家下令斩尽杀绝，所以才只能走投无路，隐姓埋名。

“胡家？”程霜皱眉，道：“不知道。”

见纳兰长德还有何要说，程霜蓦然停下脚步，她已经带纳兰长德到了地牢。她面色稍微凝重道：“殿下，地牢到了。”

还未进入地牢前，纳兰长德便能听见无数如同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铁链拖拽，清脆碰撞的声音。

纳兰长德点点头，程霜抬了抬下巴，命牢吏打开地牢。此番她也不再如先前般随意，她将丝巾递给纳兰长德，示意她带上捂住自己的口鼻。

纳兰长德刚进去便见到里面有着数十位被铁链捆绑起来的“人”。若说是人倒也不见得，这些人已经失去理智。

单单的手铐已经捆不住他们，先前程霜已经遇见这些人挣脱手铐然后逃脱牢房，因此程霜不得已下令将这些人给用铁链锁起来。

程霜原先以为纳兰长德会害怕，然而纳兰长德却只是面色冷静。

“这些人已经病入膏肓，敌我不分，遇见人便会攻击。”程霜道：“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了，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些人杀掉，早死早超生。”

这里不少是程霜的部下，也有不少是无辜平民……程霜的面上并没有悲伤，她神情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纳兰长德见到这些人，蓦然想起先前在盐城所见那些蛊人。

那些蛊人亦是如眼前这些人般丧失了理智。但前世纳兰长德却并未见到过所谓的蛊人，理智告诉她，这些并非赫连停所为。

赫连停虽然不择手段，但却不至于如此。纳兰长德脑海里骤然浮现——鸾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