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愕然。她完全没料到裴盛竟然会梦到，他……把她杀了？

她的面色骤冷，似乎是让她突然想起些许不好的回忆。裴盛仿佛是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倏忽转冷，抱住她的力气不由得再紧几分。

“你……为何要杀我？”

纳兰长德开口问道。

一如前世，她很想知道裴盛为何要杀她，为何他会背叛她。即便她现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可是此时她的心中还是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长德，我不知道……”

裴盛不愿回想起梦中的情景，但是面对纳兰长德冷静的逼问。他却又想不起来梦中为何他会与纳兰长德反目为仇。

“长德，我不会伤害你的。”

裴盛死死地抱住纳兰长德，他是不可能看着纳兰长德死在他的跟前。若是纳兰长德死了，他绝对不会独活。

然而纳兰长德仍旧如先前般冷漠，她看着他的视线很复杂，却并未像他一般抱住他。

裴盛的心慌了，他怕长德因此与他心生间隙。他的声音发抖道：“长德，如果某一天我真的要杀你，你先动手杀了我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纳兰长德，然此番亦不仅仅只是他的讨好之言，若是某一日他当真对长德动手，那他宁愿长德先将自己杀了。他在梦中已经失去一次纳兰长德了，绝不愿第二次再失去她。

纳兰长德冷漠道：“我会的。”

她的视线紧紧地逼着裴盛，她明明已经在刻意遗忘这件事，为何裴盛却又让她回想起来。然而看着眼前裴盛她的语气却又稍微缓和：“裴盛，若是你当真要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不愿再谈及这个话题，而是淡淡道：“梦说出来，便破了。既然破了便无需再想，早些回去歇息吧。”

尽管纳兰长德语气缓和，当裴盛却仍旧陷入自己的梦魇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坐在纳兰长德的身侧，静静地看着她批改公文。

裴盛看着纳兰长德的侧脸，眉头却始终蹙起。两人彼此无言，如以往般却又始终有些许不同。

他道：“长德，我在这陪你罢。”

挑灯夜读，纳兰长德倒未拒绝，她心中亦有思绪万千。或许是因为此番安静，她的心亦是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她不会给裴盛机会的。若是今生裴盛如前世一般背叛她，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裴盛的羽翼折断，让他只能成为她的掌中雀。

卯时三分，纳兰长德执玉笏，正色危言，完全看不出昨夜几乎未眠。仁安病重不便示人，她躺在龙椅上，用屏风遮挡在前，绰绰约约。

“西南异动，诸位如何看？”仁安自然是不便言语，此番话乃裴苏替她而言。群臣纷纷无言，此刻来看，有无仁安已经不重要了。目前的仁安，不算是帝王，更像是一个吉祥物。

“臣愿意出征西南。”

纳兰云鸣亦出现在此，先前仁安已经解除了她的禁令，她道：“赫连停挑衅不止，全然没有把凉朝放在眼里。先前赫连停设计误伤母皇，我愿踏平西疆，为母皇报仇。”

纳兰长德此言一出，很快便惹得群臣赞同。先前春日宴一事，凉朝与西疆几乎是彻底断绝交好，眼下更是非得闹得短兵相交、你死我活。

仁安没有回应，直至群臣渐渐平息，她才咳嗽着开口道：“长德，你怎么看？”

纳兰云鸣见状，面色一沉。

而纳兰长德思忖片刻，她亦是赞同纳兰云鸣之言：“西疆皇庭即位仪式复杂，赫连停登基不过数日，趁此刻西疆混乱之际一举进攻，我认为未尝不可。”

西疆与凉朝风俗仪事大为不同，西疆新皇要经历爬蛊、换血等诸多仪式，不似凉朝般精简。毕竟人家的皇，看重的是血脉；而凉朝的皇，看重的是合乎情理。

“既然如此，那便踏平西疆。”

仁安说出此番话已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咳嗽地几乎没有办法喘息。她看向纳兰云鸣，续道：“云鸣，此事交予你。战场非儿戏，性命要紧。”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仁安快要死了人却开始变得心善了，也或许是因为她对纳兰云鸣亦有些许的愧疚之意。

“且慢，我有一请——”

纳兰云鸣瞟了一眼纳兰长德，她冷笑道：“二殿下身为皇储，卫国杀敌应当义不容辞。此番前往西疆亦是好的历练时机，二殿下，你如何看呢？”

纳兰云鸣言下之意便是想让纳兰长德一同出征，她挑衅地看了眼纳兰长德。群臣皆知纳兰长德尚未有过出兵经历，正如仁安所言，战场非儿戏，稍稍不慎便会缺胳膊掉脑袋，不可谓不危险。

“不妥。”

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何满总算开口议事，她一开口便是反驳纳兰云鸣，她面无表情道：“此举太过冒进。朝廷内不可一日无皇储，若是赫连停设下陷阱，二位均死于西南，何人来继位？”

何满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素来有她的风格，不过她此番话亦是不少臣子心中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