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盛不是第一次来昌平王府。上次是在纳兰长德喝醉后,他短暂地在此停驻一段时间。硬说起来,他对昌平王府应当是陌生无比的。
然而昌平王府内的一切,却让他感到极其的熟悉。他熟悉到乔木花卉的摆放位置,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甚至连昌平王府内的奴仆们他都觉得极其面熟。
似乎他曾经在此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比肩而行,却又彼此静默。
纳兰长德不是个话多的人,她习惯性冷漠,深谙言多必失之道。所以她与裴盛之间,往往是裴盛更为热烈,时常像叽叽喳喳的雀儿一样,然而眼下裴盛却极为反常地安静起来。
“裴盛,我已命人将东厢打扫干净,你今日便先住在这里罢。”即时她与裴盛的关系已经世人皆知,但纳兰长德却还是恪守着最后的礼仪。东厢待贵客,裴盛既然来此,那她便会把他当成贵客相待。
若是以往裴盛必然会心有不满,他来此可不是要当客人的,而是要当这里的主父的。但是此时裴盛却只是沉默地应了声,甚至安静到让纳兰长德都感觉有些许奇怪。
裴盛越靠近昌平王府,便越觉得心脏跳动地愈发猛烈,他神情恍惚,只觉得胸口处郁郁难平,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他的心脏。
“长德,我之前来过此处吗?”
裴盛蓦然抬眸看向纳兰长德,不过短短几瞬,他的面色有些惨白,仿佛是噩梦初醒。然而他紧紧地抓着纳兰长德的手,眼中的认真让纳兰长德有些意外。
这是裴盛第二次问她,纳兰长德淡淡抬眉,她不似先前那般快速否认,而是棱模两可道:“或许。”
前世裴盛最喜爱的地方便是昌平王府,即便是她即位久居宫中之后,裴盛亦对此处念念不忘。当时她问他为何,他彼时只是笑笑。
她竟未料到,今生的裴盛居然会对此地反应如此之大。
眼见着裴盛仍旧心神不宁,她语气放缓安抚道:“先前我与魏闲喝醉酒,你来此处寻我。夜深了,早些时候休息罢。”
裴盛仍旧拉着纳兰长德的手不松,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熠熠。纳兰长德叹气道:“我还有要事处理。若是你害怕,我便让鹦郎陪着你。”
鹦郎自先前纳兰云鸣把他转手给纳兰长德之后,便一直在昌平王府内当家仆。他又因干活利索,早早便成为王府内的主管,平时负责后务之时。
纳兰长德既然已经如此说,裴盛也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纳兰长德走之后,裴盛这才发觉昌平王府的冷冽。即便是东厢,却如同在冰窖一般。或许没有纳兰长德的地方,哪里都是冰窟。
鹦郎被吩咐过来,他耐心地替裴盛理好被褥,轻声低语道:“近日稍冷,裴君莫要受冻了。若是有事,吩咐奴便是。”
“慢着。”
鹦郎刚想离开,却被裴盛给唤住。裴盛眯着眸子看向他,语气有些不悦道:“你来此多久?是长德的何人?”
裴盛本来便因为纳兰长德把他丢在此处而心生不满,眼下看着鹦郎姣好的容貌便愈加烦闷。即便是此刻还未与纳兰长德成婚,他也早早摆出一副正夫模样。
即便裴盛对自己足够自信,知晓这些人比不上他分毫,但他却始终如同护食的猫儿一般,致力于将纳兰长德身边莺莺燕燕给赶走。
鹦郎低头道:“奴来此已经数日有余,现在负责府内杂务。奴平日里只负责后院,甚少与二殿下相见。”
听到此处裴盛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轻哼声,随后又接着问道:“那……长德除了我之外,还有无带其他郎君来昌平王府?”
“裴君指的是?”鹦郎不解。
“与她有瓜葛的人。”裴盛言简意赅,但鹦郎便已经知晓他的意思。
鹦郎仔细思考了片刻,随后沉思道:“裴君,您是殿下带回来的第一位郎君。”
听到此裴盛才稍稍满意,他的唇弯起,肉眼可见他的心情非常不错。他是长德第一位长德带回王府的郎君,也必定是最后一位。
裴盛本欲与鹦郎再聊几分,但鹦郎却始终不冷不热。甚久之后,裴盛困意袭来,乏力地睡去。
纳兰长德这边则正与薛青霈商讨西南之事,仁安病重撒手不管朝廷之事,裴苏以纳兰长德为皇储之名将诸多杂事甩给她,何满倒是好点,但也完全没有替她分忧任何政务的意思。
何满对纳兰长德可谓是非常之不满,即便她认可臣服于她,但因者纳兰长德宁愿不顾婚约也要和裴盛在一起而极其气愤。她实在是想不通,何璟年到底是哪里比不上裴盛。
所以即便是再见到纳兰长德,她也多以冷脸相待。
“殿下,赫连停近日频频在西南动手脚,时不时遣兵扰乱边疆,程家已三次传书要求派兵。”薛青霈上呈程霜的折子,纳兰长德接过瞥了一眼,一如既往是程霜的字,极其的丑。
程霜作为武将,其字迹可谓是惊天地动鬼神……的丑,以往还有其弟替她修改润色,现在其弟程兑不知为何久久未显身,纳兰长德便只能看程霜的丑字。
不过眼下至少还有薛青霈批注,不至于让她看得太过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