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纳兰云鸣与程家关系匪浅,此刻不方便定夺,明日早朝我再上奏。”
西南程家算是纳兰云鸣的战略腹地,前世亦是纳兰云鸣逃亡西南,置死地而后生,联合程霜推翻她。故而纳兰长德必须谨慎再谨慎,程家若是不能为她所用,那便只能斩草除根。
只是前世赫连停即位时间甚晚,甚至是在她当上皇帝之后数年赫连停才到皇庭,今生赫连停竟然比她还早一步。
纳兰长德皱了皱眉,头疼无比。庭外门未关,料峭春风骤起,吹得烛火摇曳。
她正沉思批着折子。裴苏不愧是只老狐狸,明面上是拥护她,将政务转手于她,实则放权给她的几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重大实权仍旧掌握在裴苏手里。
她怎么才知道礼部尚书成婚娶夫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也要上报给仁安?
纳兰长德幽幽叹气,却蓦然感觉肩上一沉,是薛青霈将裘衣披到了纳兰长德身上。
纳兰长德抬眸望去,却见薛青霈低头轻轻道:“臣越距了。只是风太大,臣担忧殿下受风寒。”
“不必。”
纳兰长德淡淡道,薛青霈此番是将自己的裘衣给了她,而他自己却身着单薄。她将裘衣解下递给薛青霈道:“下次不必把裘衣给我,我没那么容易受风寒。与其忧虑旁人,不如多想想自己。”
薛青霈愣住。
纳兰长德扫了眼烛火,竟然已经夜半三更。她看向薛青霈道:“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早朝,你回去休息罢。”
“殿下可是还要看折子?”薛青霈摇头,他低声细语道:“殿下一人看折子,未免太累。我在此殿下或许可以替殿下解忧。”
“谁说只有长德一人。”
门被推开,裴盛披着厚厚的狐裘,他不悦地看向薛青霈,目光里满是厌恶。纳兰长德身边众人里,他最为憎恶的便是薛云锦。
而恰巧不巧,薛青霈最为憎恶的亦是裴盛。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殿下为何会对裴盛有情。只是一个徒有虚表的家伙罢了,除了那张脸,别无是处。
“长德,我做噩梦了。”裴盛亲亲切切地跑到纳兰长德的跟前,他甚至懒得看薛青霈一眼,而是猛地扑倒纳兰长德的怀里。他的语气有些腻歪,似乎是见到薛青霈在此故意如此,又像是真的做了个噩梦,被吓到了。
纳兰长德放下手里的折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做何噩梦了?”
“我梦见……”
裴盛想到刚刚的噩梦,面色极其难看,他刚想脱口而出,目光却瞥见薛云锦。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此人偷吻长德一事。想起此事,他便恨不得把此人千刀万剐,一只阴暗里爬行的死老鼠,惦记着别人的东西。若非此人是长德的属下,他定不会饶过。
裴盛当着薛青霈的面便抱住纳兰长德的脖子,仿佛没有骨肉般倚靠在她身上,甜腻腻地朝着她唇上亲了一口。
飞快,甚至于纳兰长德都没有防备。
纳兰长德蹙起眉头,她素来不喜欢与他在书房亲热,但她却看到了裴盛眸中那一抹担忧和恐惧,让她不由得犹豫了片刻,从而让裴盛得逞。
“薛大人可以走了,我在这里陪着长德便好。”裴盛弯弯眉地朝着薛青霈道:“夜深了,薛大人还是早些时候回去罢,难道薛大人想要在此看我和长德亲热吗?”
裴盛的语气纵然是纳兰长德也听出了其中的醋意,裴盛挑衅地朝着薛青霈露出一笑,极尽嘲讽、极尽高高在上。
薛青霈面色难看至极,被裘衣遮挡的手心紧紧攥紧,然而纳兰长德在此,他却只能对裴盛的话熟视无睹,面色佯装风轻云淡。
“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想来裴君也必然知晓这个道理罢。”薛青霈面无表情,他弯腰躬身朝着纳兰长德行礼,语气清淡道:“殿下,臣便先告退了。”
他不能再在这里,他唯恐自己丑陋的嫉妒模样被纳兰长德发现,那便真真中了裴盛的阴谋。纵然裴盛能一时和纳兰长德在一起,以色事人又能有几时好?
直至薛青霈离去,裴盛才松了口气。他此刻抛下了先前对薛青霈傲慢乖戾的模样,而是紧紧地抱着纳兰长德,将头埋入她的胸脯,几乎要把自己完全融入到纳兰长德的身体里。
纳兰长德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此刻也不恼他气走薛青霈,而轻轻地拍着裴盛的背,语气温和道:“说罢,梦见何了?竟把你吓到这般模样。”
“长德……”裴盛抬起头,纳兰长德挑眉,她竟然看见他泪眼朦胧,眼眶微红。
她今生还是第一次看见裴盛哭。前世也有,但却很少。除了在床上。
裴盛的语气很淡很轻,但说出的话却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他道:“长德,我梦见我把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