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早已在裴府恭候纳兰长德多时,纳兰长德知晓她与裴苏之间亦有诸多恩怨,迟早会碰上面。
仁安意欲离纳兰长德为皇储一事,还未待她走出宫门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裴苏自然也不例外。现在按照尊卑来说,裴苏是臣,而纳兰长德是君,她对纳兰长德再有不满也只能毕恭毕敬地恭迎新皇。
新皇?仁安一日未死,纳兰长德一日便不能即位。其中若有变革,也未尝可知。
无论是何人即位,裴苏都是赢家。而眼下纳兰长德成为皇储,而她与裴盛又关系匪浅,与裴衍又有婚约……裴苏理应没有不欢喜的。
只是当她看到裴盛亦步亦趋地跟在纳兰长德身后之时,面上永久式的老狐狸微笑凝固。
她额角青筋暴起,然而转瞬又想到裴盛不要钱的模样,她笑得有些勉强:“二殿下此番成为皇储,臣特意来此恭贺殿下。”
“不必,有话直说。”
纳兰长德面不改色。她已然不是前世那个需要依仗裴苏才能登基的二殿下了,固然不需要再与裴苏周旋。
“此处人多口杂,殿下与臣不妨入裴府详谈。”裴苏转瞬便将自己多余的情绪收敛起来,她深知谈判乃不见血的战争,若是被对方知晓自己的真正情感,只会落得下风。
裴府内,纳兰长德虽是外人却坐在高位如鹰扬虎视,此时她非以二殿下的身份,而是皇储,未来凉朝的君主,即便是裴苏也得对她打躬作揖。
裴盛因着裴苏严肃的视线只能顺从地站在裴苏身侧。跟他的心不在焉截然不同,裴苏此时面对纳兰长德,亦感到些许的压力。
平心而论,若她非丞相,若裴盛与纳兰长德毫无瓜葛,她定然是欣赏纳兰长德的,欣赏她的抓住时机、杀伐果断。
然而她此时代表的是裴家,她与纳兰长德的谈判不仅仅局限于裴盛,更重要的是她要如何从此人手中多争取一分为裴家的利益,至少要确保裴家在朝廷的地位不变。
“殿下何日举行册封仪式?臣为殿下效劳。”
裴苏看似笑得奉承,实则是在试探纳兰长德的底线。先前她未来得及站队纳兰长德已然落后一步,眼下若是纳兰长德应允她承办册封仪式,那便意味着她不计前嫌,裴苏也可以松了口气。
然而纳兰长德却只是淡淡道:“不劳裴丞相费心了。眼下凉朝颓靡、仁安病重,何必劳民伤财。”
裴苏亦是明了纳兰长德的言下之意,她面色凝重。此时她并没有其他底牌可言,即便是有,也远不是此刻就拿出来的。
除了……裴盛。
裴苏瞥了眼裴盛,她轻叹气道:“子衿,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殿下说。”
裴盛自然是不愿意离去的,但是他看了眼纳兰长德,也只能依依不舍离去。
见他离去之后,裴苏才目光逼仄地看向纳兰长德,她道:“殿下打算何时娶子衿?”
纳兰长德抬抬眉,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仿佛裴苏此言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道:“裴丞相的手竟然已经伸得如此之长吗?连本殿娶夫都要管?”
“殿下此言差矣。”裴苏不苟言笑道:“凉朝郎君素来重视贞洁,殿下既然已经夺走了吾儿的清白,臣身为生母,关心吾儿有何不可?”
她蓦然笑眯眯道:“殿下亦不想让京城众人知晓,二殿下……不,皇太女乃辜负良家男子清白之人罢?”
她此番话,便是赌。既赌裴盛在纳兰长德心中的地位,亦赌纳兰长德是否是个爱惜自己羽毛之人。
然而纳兰长德却让她失望了。
纳兰长德听罢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就在裴苏为她从容不迫的态度而感到诧异的时候,轻笑声。
“丞相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纳兰长德语气清淡,但却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傲气。她的压迫感猛地散发至周遭,她淡淡道:“裴苏,本殿最厌恶被人威胁。”
裴苏心中一凉,继而又听到纳兰长德道:“丞相大人与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妨多操心操心自己。”
“裴丞相身居高位多年,裴家亦是富可敌国,眼下凉朝国运衰退,丞相大人忠君爱国,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罢?”
纳兰长德知晓裴苏会拿裴盛来压她,她既然应允裴盛,自然会娶他。但不是在裴苏的压迫之下,也不是在此番混沌局面之时。
她要的是定下所有事情之后,再从长计议。她与裴苏之间的恩怨,绝非几句话便可化解的。
不过论裴家富可敌国,诚然不错。如此肥硕的大肥羊,纳兰长德必然不会放过。
纳兰长德的指尖轻扣着案牍,明明面色稍稍缓和但压迫感却丝毫不减:“若是丞相大人拿出些许家底助我登基,或许我会考虑考虑与裴盛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