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文君一簪子,也没有把仁安给捅死。本应该油灯枯竭的人,却仿佛是阎王也嫌她晦气,让她在人间吊着一口气。
趁朝廷混乱之际,纳兰长德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护君围剿卧底的名义,将朝廷清洗了一遍。倚老卖老者,退;目中无人者,罚;贪污祸害者,斩。这一番折腾下来所空出来的位置,她都安排进了自己人。
纳兰云鸣纵然对此不满,但却因着不好出面,便只能愤怒地任由她得手。偏偏那个俘虏是她上供给仁安的,偏偏纳兰长德的名义还无比的正确,让她根本抓不到她的小辫子。
纳兰长德去见仁安之时,她正苟延残喘地躺在昭阳殿的寝屋内。仁安胸口伤口还未好,她每次喘息都会觉得伤口有着剧烈的痛意。
一喘一喘的,原本高高在上的君主,眼下甚至连条狗都不如。
“长德,你来了。”仁安见着纳兰长德,她扶着胸口坐起来。她现在甚至连自己喝口水都困难,更别说施虐了。
纳兰长德淡淡点头,态度谈不上顺从。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仁安的跟前,低头俯视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几乎随时都可以归西的母亲,她名义上的母亲、凉朝的君主,心中却思绪万千。
前世仁安死得晚,估摸着是因为没有遇到文君,所以她的死,很大程度上可以归结于纳兰长德的逼宫。只是那时的逼宫太过顺遂,让她不由得怀疑是仁安早已料到。
前世仁安亲口喝下她递过来的毒酒,然后被她强逼着写下传位诏书。彼时的仁安口吐鲜血不甘地躺在昭阳殿内的床上,亦如眼前这般狼狈。
她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怀疑,到底所谓的前世,是她的黄粱一梦,还是真实发生。
直至仁安开口,打破了她的思绪。仁安朝着纳兰长德招手,纵然此时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仁安问道:“长德,文君的尸体呢?”
仁安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文君如何,知晓文君死后她的想法便是要把他的尸体停在昭阳殿。也不知道她是恨他至极所以想要虐尸,让他死也不得超生,还是别有想法。
“烧了。”纳兰长德皱眉道。
“何人烧的?”
“我。”
昭阳殿内唯独她与仁安二人,纳兰长德此时也没必要再装作母慈女孝的模样。她极其坦然地承认,看着仁安愤怒到额头青筋凸起却又无能狂怒的模样,蓦然轻轻笑声。
“纳兰长德,你笑什么?”仁安恶狠狠地盯着纳兰长德,暴怒,想要拿起自己的鞭子但是却又连起来都起不来。
她几乎是要将纳兰长德扒皮,然而却只能无力地死死地盯着她,宛若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树精被人剥皮了但却又离不开原地无法报仇的模样。
甚久之后,仁安蓦然平静下来,她似是认清自己已经是刀俎上的鱼肉,道:“宫中传闻长德你杀了不少跟随朕多年的大臣,血腥残暴,毫不留情,手段比起朕有过之而不及。”
纳兰长德不可置否,半晌,她淡淡道:“我只是杀了应该杀的人。”
“先前朕还觉得,你一点也不像纳兰家的人,性格太过仁慈太像徐君,眼下看来,你不过是擅长伪装罢了。骨子里流淌着我纳兰家的血,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暴戾的血性。”
仁安自顾自道,她看向纳兰长德似乎是透过她看到了些许年轻时候的关于自己记忆。
她的视线恍惚,想起徐君,她问道:“徐君近日可还好?”
“尚可。”纳兰长德应道。
“长德,我第一次和徐君见面的时候,是在凤君的寝屋。”仁安蓦然开口道:“当时徐君在梅树下扫雪,梅花落在他的身上,甚是好看。当时我就想着,要是他是我的就好了。”
仁安谈及徐君,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甚至丢弃了所谓的自称。
彼时的仁安尚且是个有抱负的君主,她虽不爱凤君但是祖上已定,无可奈何。直至某日,她去见凤君时遇见了徐君。
徐君饱读诗书、满腹锦纶,又温柔善解人意,仁安心仪他再正常不过了。俗套的君主爱上凤君贴身奴仆的故事,戏折子都不愿再写。
只是仁安太过自私了,她自私到将一切罪孽都推倒徐君身上。在凤君知晓此事之后,仁安甚至亲手命人弄瞎了他的双眼,永久地将其囚禁于冷殿。
纳兰长德瞳孔骤缩,她这是第一次从仁安口中知晓她与徐君的事情。世人皆说徐君不要脸,勾引仁安所言……徐君也从未向她解释,从未说过仁安的不好,以至于她也是这般认为。
她握紧了手心,深吸口气道:“仁安,你这番话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对徐君说,甚至应该昭告全天下人,而不是如此懦弱,懦弱到临死之时才敢与她而言。
纳兰长德握紧袖中的匕首,冷静理智如她此时也几乎要恨不得把仁安千刀万剐。
“长德,若是你恨我,那便恨我罢。”
仁安看向纳兰长德,似乎是已经料到了她此番的来意,临死之时,她竟然觉得极其的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她朝着床沿处抬了抬下巴,示意纳兰长德看去:“那里有处暗格,长德你打开看看。”
纳兰长德顺着她的视线找到了暗格,她皱眉,前世她竟然不知晓这里还有个暗格。然而打开之后,却见里面只有一份圣旨和凰符。
纳兰长德认得凰符,先前仁安亦将此物交于她彻查凤印之事。只是这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