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立储诏书，不，或者是份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二皇女纳兰长德性秉纯良，仁孝敏达，通经史识治体，察民情怀远略，朕立二皇女纳兰长德为皇储，承宗祧，固国本。钦此。

西定十五年，仁安。

极其简短的诏书，却是纳兰长德隔了两世才亲眼见到。前世她的皇位来得并不光彩，自然也不知晓仁安竟然在暗格中留下诏书。

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仁安为了活命的幌子，还是她……本就决定传位于她。

“你想要的东西拿到手了，长德，你可以杀了我了。”仁安眯了眯眸子，她看向纳兰长德的袖口，轻轻闭上双眸。想来她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现在也该知足了。

纳兰长德的手紧紧地攥着那诏书，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也清楚地知晓那确实是仁安的字体，只是拼凑在一起，却又有些让她看不懂。

甚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将袖口处的匕首掏出放至桌上。她强耐着心口处的悸动，面色却阴沉的可怕。

她紧紧地盯着仁安，这视线几乎可以将仁安戳一个洞，她道：“仁安，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逃过罪责了吗？我不会让你死的，余生你就替父君赎罪罢。”

她大步离去，她不会让仁安就这么轻易死掉的。她来此昭阳殿，本来也没打算直接杀仁安，她只是想从她手里逼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诏书。而眼下事情明明比她想象中的顺利，却让她开心不起来。

仁安凭什么这么轻易地传位给她？

那她前世所弑君之行，在仁安看来又是什么？可笑！太过可笑！

她前世费尽心思所求，其实本该是她的。

纳兰长德离开昭阳殿之时，只觉得胸口极其地疼，仿佛是无数的蚂蚁在啃食她的心，蚀骨之痛传来。她捂住胸口，扶着朱红宫墙，想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

“长德——”

纳兰长德险些朝前方栽去，却意外感受到有人扶住了她，与之而来的是馥郁的花香。她恍然间回过神来，知晓来着何人。

纳兰长德不排斥裴盛，此时胸口处的疼意渐渐衰减，她的理智也逐渐回来。

“长德，你还好吗？怎么脸色这么白？”

裴盛紧紧地扶住她，满脸担忧。他道：“要不去让李太医看看？”他摸了摸纳兰长德的额头，额头不烫，或许不是风寒……

他还想看看纳兰长德到底是何处不舒服，面色竟然比纳兰长德还焦急。然而不过转瞬，纳兰长德便将他紧紧地抱住。

她此刻有些乏力，头随意地抵在裴盛的左肩，抱住他的力道却极其之紧，裴盛亦是罕见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些许霸道之意。

明明此刻被纳兰长德抱着，若是以前，裴盛必定要和纳兰长德卿卿我我，然而眼下裴盛却丝毫没有风花雪月之意，他感受到纳兰长德的异常，有些焦急。

“长德，还是先去找李太医罢……”

“不必，我抱着你就好。”纳兰长德轻轻闭上双眸，她只是静静地抱住他，似乎是想要从他身上攫取些许体温来温暖自己。

裴盛见她态度强硬，便也任由她抱着自己。他的手有些小心翼翼地碰着纳兰长德，这是他第一次知晓，长德竟然是如此需要他。

长德需要他，他在，这样就足矣。

她轻声道：“裴盛，你可知晓，其实我父君并非是传闻中的那般不堪。”

“嗯。”裴盛应道。他亦是知晓关于徐君的只言片语，其实若是按照他这般出生，他的性子是瞧不起旁系所生。就如同他瞧不起裴衍一般。

但是徐君不一样，徐君是长德生父，按理来说，裴盛还得要感谢徐君。

“裴盛，仁安……决定传位于我。”

纳兰长德道。

“嗯。”

裴盛继续沉浸在纳兰长德难得的温情之中。

……什么？！

裴盛不可置信，然而面上的笑几乎是完全遮掩不住。

若是长德当皇帝那就太好了，这样按照祖训，他就应该嫁给长德当上凤君，哪还有裴衍什么事。他和长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蓦然想起来寻纳兰长德的正经事，随后清了清嗓子道：“长德，我母亲想找你商议……我们之间的事情。”

纳兰长德皱眉，裴苏？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