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僵住。

见到她神情与戏折子上截然不同，裴盛心中蓦然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他不可置信道：“你莫非是忘了……”

“我知道。”纳兰长德清了清嗓音，她咳嗽几声稳住裴盛。然而仔细回想起来，她的眸光稍暗。

先前薛青霈与她说裴盛并未来过，她信任于他，再加上诸多事情缠身便再未调查。却没料到，他竟然欺瞒她。她不知晓他为何这般做，但是有一次便有第二次，或许她不该那般信任他了。

不过她也应该料到的，除了裴盛还能有何人。

只是……纳兰长德只觉得头疼，巨头疼。

不过幸好，是裴盛，不是其他什么人。

纳兰长德目光幽幽，她发誓她日后必定滴酒不沾。

裴盛此时的幽怨之气几乎可以溢于言表，他冷笑道：“那你又为何推开我？二殿下是想翻脸不认人？”

听着裴盛话中的尖刺，纳兰长德却并未回怼。她低头替裴盛掖好被子，在裴盛还未回过神来之时，把他捂得严严实实。

裴盛错愕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分明戏折子里不是这样说的！难不成长德真的是厌恶了他……

裴盛沉默，他没有任何安全感。

哪怕徐君说过，长德对他有情。是多？是少？从只是奢望她的爱，到后来想要得更多，想要她心中只有他……他的心仿佛是个无底洞，永远也无法得到满足。

他知晓有很多人喜欢长德，而他除了他自己，便没有任何把握，所以哪怕是长德眷恋他的身体也无所谓吧……

“别多想。”纳兰长德似乎是料到了他心中所想，蹙眉道：“裴盛，你没必要用这种方法。”

没必要自降身份地学那些所谓的戏折子里的把戏，即便只是徐君亲手撮合而成的一场戏。她若是对裴盛有情，无需他来；若是无情，更加没必要。

她的视线放长远，轻声道：“待朝廷之事解决、凉朝平定之后，若是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届时我会名正言顺来娶你的。”

只是她不知道到那时，裴盛是否还如初，他是否会恨她。

“好。”裴盛听到纳兰长德确切的承诺，气总算消散。

但他还是固执地抓住纳兰长德的手，不肯松开。

纳兰长德看到裴盛执拗的模样，她无奈地叹口气脱下外袍，然后在他充满怨气的视线中躺在他的身边。

“睡罢。”她睡姿端正地躺在外侧，双手放在胸前，眼观鼻鼻观心。裴盛不是不想让她离开吗？那她不走便是。

裴盛轻哼声，虽然纳兰长德所想的睡与他所想的不同，但至少纳兰长德此刻睡在他的身边，他倒也不强求了。

“长德，你说好了的娶我，不可以离开我。”他乖乖地躺在纳兰长德的身侧，他看着她的侧颜，唇角微弯。旋即如同八爪鱼般抱着她，丝毫不撒手。

未得到她的回应，但裴盛却亦心满意足。

然而纳兰长德却未曾入梦，她趁裴盛睡着之后费力地甩开裴盛的手，起身。她静静地站站在床沿看着裴盛，目光晦暗。

她也难以说清此时的心情，纠纠缠缠、反反复复，若说她仍旧能毫无芥蒂地接纳裴盛，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是无可避免地对裴盛有些许心动。

徐君的话让她有些醍醐灌顶，却又更加清醒。

她与裴家的恩怨甚多，且不论裴苏。

若是裴家阻挡了她的路，她亦不会因为裴盛而有所心慈手软。届时或许做出选择的并不是她，而是裴盛。

夜半三更，纳兰长德兀自捂着外袍走出冷殿，本来只是想吹风静静，却意外听到阵阵脚步声逼近。

她骤然警惕起来，黑影闪过。她皱起眉头，寻了个空隙躲了起来。

皇宫戒备森严，更何况仁安手中还有一只暗军，严防死守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然而此黑影鬼鬼祟祟的，恐怕并非宫中之人。

黑影在一个身着狐裘的郎君面前停下，纳兰长德定睛一看，此人却恰恰好是文君。然而文君身后却并没有随从，只有他一人。

“这是阁主给您的物件，请务必保管好。”黑影道：“待到关键时候，予以致命一击。不可手下留情。”

文君似乎是对黑影的到来极其熟悉，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黑影递给他的黑匣子，将其放入袖中。他道：“你们阁主还真是自信，当真以为我会遂你们的愿？”

“若是文君能够摒弃血海深仇，那就权当阁主看走眼了罢。”黑影轻蔑一笑：“文君怕不是忘了这狗皇帝是如何对待你文家？难不成有了这狗皇帝的孩子之后就爱上了这狗皇帝？文誉之，别成为了笑话。”

文君不言，甚久之后他才道：“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