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凝眸，她实在是未曾想到这鸾阁竟然已经将手伸入了皇宫，也未曾想到文君竟然与鸾阁有瓜葛。

她皱着眉头，却未敢轻举妄动。然而她的细微动作却还是被黑影给察觉到。

“谁——”

黑影警惕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纳兰长德后退半分，就当黑影起疑心之际，文君开口道：“应该是我养的狸奴，最近几天抱不动它了，便任它在院子里溜达。”

“你该走了。执戟卫每逢三刻便会巡视，若是被人发现了，你家阁主定不会饶过你。”文君淡淡道。

“文君倒是好闲心。”

黑影被文君的话拉回来，阴阳怪气了几句便放弃探寻了，眼见时候不早，黑影也无心再在此逗留。

待黑影彻底离去之后，文君才将视线朝着纳兰长德的方向望来，他淡淡道：“人已经走了，二殿下不必藏着了。”

纳兰长德款款走出，她目光如利剑般直接盯着文君。然而文君却丝毫没有被她撞见阴谋的不悦，他不在乎地轻笑声道：“殿下为何在此？”

“文君，不如我先问你，为何与鸾阁的人勾结。”纳兰长德冷冰冰道。

“殿下这不是已经清楚明了？”文君坦率地将刚才黑影给他的木匣子打开，却见里面是一个小陶瓷瓶，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纳兰长德不用猜也能知晓绝非正常之物。

“我与鸾阁勾结，只因为——”

“我要杀了仁安。”

文君轻飘飘的话里却带着极为沉重的恨意，他道：“殿下可知晓为何仁安会在短短三月之内病入膏盲？”

“是你。”纳兰长德斩钉截铁道。

文君却弯唇一笑，极其讥讽：“是我，亦是仁安自找的。我已在我身上下了蛊毒，只要仁安与我同房，便会中毒。”

纳兰长德惊愕，然细细想来，仁安原先虽步入晚年，但身体却尚可。直至文君入宫，仁安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形如枯槁。

没想到竟然是此人以身为饵，毒害仁安。

眼见着纳兰长德警惕地看着他，目光冰冷，文君嗤笑一声，他讥讽道：“二殿下大可将此事告知仁安，只是恐怕二殿下要掂量掂量，仁安到底信否。”

文君丝毫不顾忌纳兰长德，他所言确实，仁安宠爱文君万分，纳兰长德若是将此事说出去，只怕会被仁安咒骂觊觎她的人。

“二殿下问我为何这般做？呵。”纳兰长德尽管不说话，但文君却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但他却不愿多说。

其实他不是没说过，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想过向纳兰长德求援。甚久之前昭阳殿前偶遇，是他故意撮合。他听闻宫中内外唯独二殿下是个心善之人，或许能救他脱离苦海。

可纳兰家的人都不过如此，即便是纳兰长德也不例外，她眼睁睁看着他在后宫受苦，看着他遭受仁安的凌虐也未曾想过对他伸出援手。

但文君还是对纳兰长德有些许不同，或许是因为先前他与她约定，待他死后将他火化，所以他在她面前倒是能够保持些许理智。

“我只要仁安死，这天下是谁当皇帝，与我无关。仁安也好，鸾阁也罢，不过都是一丘之貉。”文君语气冷冰冰，但此刻却有些许缓和。

他嘲讽地看向纳兰长德道：“怎么，殿下是被我这幅模样吓到了？也对，二殿下见惯了裴君那般清清白白的人，自然是瞧不上我这种阴暗地沟里爬行的臭虫。”

文君将自己藏在心里甚久的话说出，骤然之间觉得情绪缓和了。他已经压抑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分明先前，他亦是如同裴盛般被家人珍视、有心仪之人的郎君。

仔细算来，他年龄甚至与裴盛相仿。只是裴盛人生太顺遂，前十来年有裴苏护着他，后又遇到纳兰长德。而他命不好。

怎能不让他妒嫉。

所以他设计让裴衍与纳兰长德有婚约，因为他并不想让裴盛好受。只是事与愿违。

文君亦是知晓，裴盛今日留宿冷殿之事。恰巧不巧，纳兰长德亦在冷殿。

纳兰长德不语，她收起视线。文君错否？对否？她不予置评。只是她的立场必然与文君截然不同。

这也注定了她不会让文君遂愿。仁安可以死，但是必须得死得恰到好处，而非是窝窝囊囊得死在文君的床上。

“你与鸾阁有何瓜葛？”纳兰长德没被文君的三言两语迷惑过去，她审视地看着文君，视线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文君亦懒得遮掩，他道：“先前有人与我说，可以帮我杀了仁安。至于其余的我也不知。”

文君见纳兰长德仍旧狐疑，续道：“不过鸾阁倒是有一计谋，春日宴谋逆，杀仁安。”

“二殿下信我与否，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