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为何还冷在外面?”
听不出裴苏是何情绪,裴盛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裴盛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会收敛性子,他也不是怕裴苏,只是此刻他还没摸清裴苏的想法。
他本以为裴苏会怒斥他,却不料裴苏只是面无表情地审理着公务,头也不抬,甚至不看他一眼。
裴盛静悄悄地走到旁边,端起几本书就坐在旁边看起来,佯装正儿八经模样。
然而裴苏却一眼将他的心思尽揽,她淡淡道:“这里没外人,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虽然凉朝郎君不必识字,但裴盛也好歹是名门贵子,裴苏也给裴盛安排了不少先生。起初裴盛还能认认真真习读,到后来便是偶尔再去。
裴盛多是觉得那些先生所教无非是男德、三从四德,他以前从未觉得这些东西有意思,他也从不把这些放到心上。直到他遇到纳兰长德。
裴盛还未开口,便听见裴苏道:“你与二殿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苏此言便是想知晓他是何时与纳兰长德在一起的,裴盛听罢将书收起,他正身直坐在裴苏面前,颇为庄重。
他道:“在青州。”
“二殿下可说过要娶你了?”裴苏不愧是老奸巨猾,开口便能抓住最关键的事情。
裴盛有些不安,他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书,攥紧手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从容些,他道:“她会的。”
他此言似乎亦是在告诉自己、安慰自己。
裴苏放下手中的笔,知子莫若母,裴苏这哪里看不出来裴盛的心思。裴盛这明显是被人占了便宜还不自知,那二殿下必然是睡了又没给什么承诺。
关键是裴盛还因此跟她犟,完全是没有继承她的一丝聪慧。裴苏愤愤地摔下手中的狼毫,她抬头看了眼裴盛,恨铁不成钢道:“裴盛,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裴盛低头沉默。
半晌后他才抬眸看向裴苏,他道:“可是母亲……长德她不喜欢我。与其看着她另娶旁人,我倒是宁愿出此下策。”
他说过,他做鬼也不会离开纳兰长德。
如果抛弃所谓的郎君名声可以让纳兰长德娶他,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他不要这名声也罢。
“咔嚓——”
裴苏还是第一次见到裴盛这般不值钱的模样,她以前对他的教导呢?她对他如此溺爱,不就是为了让他有朝一日不会被人随便骗走!
怎会如此……
裴苏一口怒气险些上涌,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然而手里折断的毛笔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裴苏又接着重新拿起一只毛笔,她不想再问裴盛了,生怕他又说出些话气得她心梗。
她道:“罢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随你去罢。”裴苏知道裴盛性子倔,他认定的事情极难更改,更别说他们已经生米炒成熟饭了,日后有多少苦果他悉数要尝遍。
她看向眼前恣仪光映照人,濯濯如春月柳的裴盛,蓦然才发现她或许一直以来都不知晓他所求究竟是何。
裴苏告诫道:“只是圣旨已下,并非轻易即可废掉的。更何况裴家与纳兰家早已有过约定,若是后代为郎君则必须入宫……裴盛,你得想清楚。”
这祖训正是裴盛为何会与纳兰云鸣有婚约的原因。历代以来裴家家主皆为朝廷高官、权倾朝野,为避免裴家有夺权篡位之心,便立下家规,将裴家男儿送进宫中,借此来与皇室深度绑定。
只是之前裴家多女君,该祖训可有可无。直至裴盛出生后不久,先帝便下令让其与纳兰云鸣结娃娃亲。
裴苏即便再生气,这些天内她也几乎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这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极为头疼,但是她内心还是偏袒裴盛。
毕竟裴盛先前在大殿下面前直言不讳给她戴绿帽,已然是在狠狠地打纳兰云鸣的脸了。纳兰云鸣即位之后,想必也不会放过裴盛。
裴苏一直以来都极为懂得如何明哲保身,懂得如何保全裴家,总归无论是纳兰云鸣还是纳兰长德当皇帝,她还是她的丞相,裴家也仍旧屹立不倒。
若是裴盛不掺和其中,他与纳兰长德无瓜葛,那裴苏还可以作壁上观、置身事外,只待两虎相斗后她可坐收渔利。
只是现在,她似乎必须得做一下选择了。
她也知道裴家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是没想到此刻竟然来着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