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虽然对裴盛气极,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既然承诺过裴盛不再阻挠,那便是真的不再阻挠。她撤下了原先监视裴盛的奴仆,任他随意出府;裴盛晕倒她也请了宫里的太医来替裴盛诊断,她待他一切都如先前一般。
但裴苏却始终不愿意再去见裴盛,她此时的情绪有些复杂,有些愤怒也有些悲戚,但无论如何都不适合见裴盛。
只是小遮子总是会看到裴苏下朝之后会在裴盛的院子里驻足片刻。
裴盛病恹恹地躺在榻上,这一番折腾下来,他果不其然受了风寒。虽然不算很严重,然也能够让他喝一壶了的。他慵懒地听着小遮子道新鲜事,打发着闲暇的时间。
“长德呢?”裴盛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小遮子的话。
他狐疑道:“我……此事她可知晓?”
若是以往裴盛必然想要纳兰长德知晓他为她所做的件件事,最好是让她心疼他,对他心中怀有愧疚,这样他就可以以此来要挟纳兰长德。
然而眼下他却有些犹豫,他并不想以此来给她施加压力。
“不知。”小遮子摇头,他并不知晓二殿下那边是否知晓。
此事没什么可遮掩的,二殿下若是有心想知晓关于少郎君的消息,随口一问便可;若是二殿下并不愿知晓,那便是给瞎子看。
听此,裴盛松了口气,心中谈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少郎君,丞相大人说若是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望您能去见她一面。”小遮子只是负责传达话的人,他实在是想不通,丞相大人那么在乎少郎君,为何不亲自来见他。
裴盛听罢却敛眸,他尽管心中有些许愧意,但听到小遮子的话,他还是松了口气。
他这番不过就是仗着裴苏会心软他而使的苦肉计,此计虽险,但效果明显!裴苏愿意让小遮子传话,愿意见他,已经是原谅他了。
只要他再在母亲面前说点好话,这件事便就此揭过去了。
裴盛弯弯眉,他连忙起来披上白裘,兴冲冲道:“母亲可在府中,我现在便去见她。”他顾不上小遮子的话,风风火火地便决定去见裴苏。
此时的神采奕奕,与先前那副大病如抽丝的模样截然不同。
“少郎君……您悠着点。”小遮子追上去。
裴盛刚出院子不久便看到了裴衍,裴衍神情倦倦,他看向裴盛微微点头,却不愿再多语。
“裴衍。”裴盛唤住了他。他不再似先前那般倨傲,而是罕见地低头向他言诉,他慢慢地道:“多谢。”
裴盛知晓先前若非是裴衍,他的计划或许也不会如此的顺利,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此番行为确确实实是对不起裴衍。
但是裴盛并不是一个愿意退让的人,纵然他心中有愧疚,但却从未有过后悔。于他而言,他做不到将心仪之人拱手相让,他也没有那么大度。
见裴衍并无甚反应,裴盛也并不在乎,他自顾自道:“你应该知晓,我跟长德已经……有夫妻之实了,我必然会跟长德在一起。”
他顿了顿,续道:“若是日后你有心仪之人……我会替你向母亲请求的。”
裴盛的语气很平淡,以他的角度,他也确确实实是在替裴衍着想。若是他与长德在一起,他必然不会让裴衍入昌平王府,即便先前他说他可以当侧夫云云,那也是在正夫不存在的前提下。
所以……如果纳兰长德悔婚约,那裴衍必然无法在京城立足。裴盛不介意帮裴衍寻个好的妻主,当然,前提那人不是纳兰长德。
就当他自私好了。
然而此话在裴衍听来却是莫大的讥讽,裴衍面上神情并不变化,他只道:“好。”
“那便多谢子衿了。”裴衍嘴角向上扯出一抹弧度,皮笑肉不笑,看起来极为勉强。
裴盛心情颇为愉悦地离去,却未注意到裴衍神情的异常。裴盛便是笃定裴衍不敢与他对抗,就算仁安下圣旨订婚约又如何,总归纳兰长德是他的。
裴衍仍旧一如既往,他并不在乎纳兰长德。婚约对象是人是牛是马,他都无所谓。
只是他看着裴盛面上那属于胜利者的笑,心中却莫名升起烦躁。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先前督平世子与裴苏有婚约,他父亲插足其中被羞辱辱骂留下罪名;而眼下明明他与纳兰长德有婚约,名正言顺,裴盛插足其中却又是一副上位者姿态。
为何督平世子和裴盛可以永远凌驾于父亲和他之上,然后又表现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仅仅是因为身份地位?
裴衍想不明白。
裴盛很快便到了裴苏的书房,他站在屋外难得犹豫踌躇。直到屋内传来裴盛冷酷又带着威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