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有苦说不说,殿下您也知道是裴君啊,他们哪敢阻拦。
一听见纳兰长德唤他裴君,是他最最厌恶的疏远感,裴盛便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紧双唇,双眼竟然不知道为何有些红意。
刚才裴盛遇见谢椿,自他知晓谢椿是纳兰长德派来的之后,情绪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连之前小遮子寻来讨他欢喜的小玩意儿,他也能勉强瞧上片刻。
一路走走停停他不免思考,为何纳兰长德自始至终对他如此疏远。
有的时候纳兰长德看向他的视线,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人。而当每次他觉得纳兰长德对他稍有缓和之时,却又莫名地疏远。
忽冷忽热,这种感觉最让裴盛觉得难以接受。
谢椿自诩第一女君,经验尚可,念裴盛脸上失落的神情太过浓郁,她忍不住开导裴盛。谢椿说了什么话没听清,但是就一句话裴盛听了进去——
女追男隔座山,男追女隔层纱。
当初谢椿是如何言?
——“裴君您姿色名动京城,就是脾气有些倔。裴君您知道的,像二殿下那般性格冷冰冰的人,只有火球才能焐热她。”
只能说谢椿自个也一般般,就瞎猫恰巧碰上死耗子,遇到了一个更一般的裴盛。而且还恰巧走运,找到正轨了。
裴盛脑子里全都是这句话,所以他忍不住想要见纳兰长德,所以他匆匆赶回来,想要跟纳兰长德说,若是她不愿意去看花灯,他也可以不去。
结果却见到此番情景,他掐着自个的掌心。
裴盛到时有所耳闻,凉城内女君们之间玩得嗨了,也是会男女不忌的。他瞪了眼薛青霈,分明前一刻还是感恩薛大人舍命救二殿下,现在他就已经把薛青霈当做十足警惕人物。
然而薛青霈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只是坐端正了起来。
“裴盛……”纳兰长德还未说完,裴盛便旁若无人般朝着纳兰长德扑过来,给了她一个扎扎实实的“虎扑”。
不论如何,裴盛本质上还是高门贵子,三从四德之类的男德还是烙印在骨子里,虽然平日里让人觉得这种东西并不存在。眼下在清醒时候主动投怀送抱,就算是因为气极而忘了行为举止……裴盛的耳朵根还是红透了。
裴盛身上馥郁的花香味充斥着纳兰长德的鼻腔,将先前薛青霈那隐晦的、几乎不可闻的淡淡清香冲刷殆尽,纳兰长德有些恍惚。
裴盛的香味跟他本人一样,傲慢、霸道,似乎是要将她周围所有不属于他的气味全部逼走,逼到绝路。
纳兰长德揉了揉眉心,意识到目前她跟裴盛的姿态比先前跟薛青霈的姿态更加的暧昧。裴盛正正跨坐在她的腰间,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死死地抱住她不松手,仿佛她下一秒就要飞走了似的。
甚至往她的脖子里蹭来蹭去,带着些痒意。
她本来是想护住裴盛的名声的,但是没想到裴盛竟然如此大胆,当着众人的面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更重要的是,她跟裴盛彼此都有各自的婚约在身,若是传到京城去……
纳兰长德不知道回到京城,裴苏又会如何刁难她。
她现在只觉得,本殿的头好疼……
纳兰长德淡然地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然后道:“若是有人敢将今日的事传出去,败坏了裴君的名声,本殿必定不轻饶。”
她此言一出,周围的侍卫立马知晓乖乖闭嘴,然后识趣地离开。
纳兰长德再看了眼薛青霈,沉默半晌,随后道:“薛……薛大人,此事晚些时候本殿再来与你商议,请回罢。”
原本正儿八经的女君,薛状元,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郎君,就算纳兰长德重生了,她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或许还是需要时间缓缓罢。
薛青霈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转身关上门之际,瞥见纠缠的两人,眸光渐暗。带着些许沉思,他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情绪。
他比魏闲预料的对纳兰长德的了解多得多,他搜寻过纳兰长德的信息,知晓她的婚约,也知晓何璟年,知晓那些仰慕她的人。
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碎片中,他慢慢地拼凑出了二殿下的形状。
他知道裴盛对纳兰长德纠缠,也知道他们在盐城的瓜葛,或许二殿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对裴盛的纵容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他心知肚明,他羡慕着裴盛的大胆。
或许有些是嫉妒。嫉妒裴盛的肆意,嫉妒裴盛的人生。
若是当初薛家未遭到满门抄斩,或许此时此刻的他正如叔父所言,与心仪的女君成婚、生子,他相妻教女,与所爱之人白首偕老。
然而现在,自他选择了以薛云锦的身份而活之时,薛青霈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