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乔凤却没急着走，她想借这个这个机会好好在险关待几天，用脚步丈量那些年苏青禾走过的地方。

顺便，把手头上需要解决的事情一并解决了。

险关村虽然通了网，但多年过去，由于无人维缮，信号微弱。

乔凤举着手机在村头最开阔的地带将提前编辑好的文字发表出去，转了好半天，好在最后显示发表成功。

她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是怎样一番轰动，于是将网络关掉，霎时天色已晚，乔凤印着晚风，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猜想那一颗会是苏青禾。

她忍不住抬手描摹着，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蹒跚的脚步声，肩上一沉，温暖袭来。

乔凤回头，就见她借住那家的老奶奶出来给她送衣服了，不禁有些惊诧。

“奶奶，您不用来的，您腿脚不好，而且现在天也黑了，路不好走。”乔凤连忙伸手托住老奶奶的手肘。

虽然老奶奶家到村口的距离不算远，但对于一步三顿腿脚不利的老奶奶来说，这点距离也是困难的程度。

奶奶摇摇头，笑得一脸慈祥，同她站在一起，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村里没有路灯，家家户户也都睡得早，这个时候村里看不到什么光亮，但月光洒下，恍如白昼。

“我已经好久没看过村口的月光了，往常也只是坐在家门口看看，多了屋檐的遮挡，这会儿毫无阻碍，倒是有几分不习惯了。”

乔凤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便又咽了回去。

老奶奶是个话多的，从她来，便会一直絮絮叨叨跟她说很多事情，有些话题八竿子打不着，就好像是很久之前就应该说的，却一直藏到现在。

乔凤看着月光下老奶奶那张堆满沟壑的脸，问出心中所想：“奶奶，您不记得我妈妈，又为什么愿意收留我？”

她刚带着殡仪队来到这里的时候，村里的人对他们有敌意，是老奶奶出面劝解，后来几人没有住处，也是老奶奶安排房子给他们住。

乔凤那时候没有多想，只当是老奶奶记得苏青禾，出于往日情分才出手相助，直到后来乔凤在她面前提及苏青禾的名字，老奶奶一脸茫然摇头：“不记得这号人。”

“你应该跟你妈妈长得很像吧？我虽然不记得你妈妈，但我看你很眼熟，我就知道你没有撒谎。”

老奶奶拍了拍乔凤的手，一阵唏嘘：“险关那片土坡上，基本上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家，一般嫁出去的女儿家都很少再回来，随夫葬。”

“但是险关是大家的险关，要回来，就没有说不让的，这一片的人越来越少，能回来几个就是几个吧。”

站得久了，乔凤看出老奶奶的不舒服，便扶着她慢慢往回走，乔凤配合着老奶奶的脚步走得极慢，两人闲散地聊着，好似可以把毕生的故事聊完。

后半夜，在老奶奶絮絮叨叨的叙述中，乔凤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梦里她年纪尚小，跟小伙伴们嬉笑着走在一出矮矮的土坡上，土坡上长满了狗尾巴草，一摇一摇，每一下都是往家的方向。

乔凤这一觉睡得很沉，可以说是她这八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看不出是几点，但破旧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几缕强光，昭示着时间不早了。

乔凤下意识猛地坐起身子，常年高压工作总让她以为有什么重要事宜会被错过，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身处何地。

紧绷的心放松下来，乔凤推开吱呀的门，一瞬间屋内亮堂起来，今天是个极佳的好天气。

不大的院子里，老奶奶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开门声，这才颤颤巍巍走到石桌子前将盖子揭开，露出几样小菜和一大碗白粥。

“姑娘，快来喝点稀饭，垫垫肚子，等太阳再高一点，就能吃午饭了。”

乔凤点点头，看着被熬得糊烂的白粥，不禁胃口大动，端起喝了一口，米香瞬间在口中弥散。

乔凤有被惊喜到，一连喝了半碗，要不是老奶奶制止，她还能继续喝。

“喜欢的话，明天奶奶再给你做，但是你这小身板一次性可不能喝这么多，伤胃。”见人喝完，老奶奶这才大发慈悲看了一眼村口的位置，问道：“村口一大早来了两个小伙子，说是找你的，等了有一会儿了，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