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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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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真是太妙了!”华羽火鸡数钱数得手软,对着金战战激动道,“大小姐你看!咱们笑蓬莱何曾有过这般光景!这两位,简直是咱们的摇钱树,聚宝盆啊!”

金战战看着这久违的盛况,也面露欣慰,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繁荣,是以两位绝顶舞艺的佳人为基石,她们……真的只是单纯的舞者吗?魔界一直逼迫阿娘金八珍交出“七彩云霓”,为此,自己一家老小性命皆被威胁,若非......唉~

尪婿惠比寿不久之前才摆脱死亡阴影,一家平安团圆的心愿暂时压过爱钱的天性,不由让金战战有了回归平淡生活的念头。

然而,在满堂的狂热与金银堆砌的虚幻美景中,转瞬的忧虑,无人深究。客人们只知捧着金山银山,沉醉在这【双色佳人】织就的迷梦里,祈求着那遥不可及的芳心一顾。笑蓬莱的经营,在这极致的对比与魅惑中,再度攀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在笑蓬莱门外,魔界探子画魂,也正一笔一画地勾勒着这纸醉金迷的一幕幕。

[似幻非真,虽失犹存;巧笔神工,腾挪天地。]

“哼哼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好啊!可惜,魔界任务不允许出现变故,是什么原因呢?”

画中笑蓬莱的上方,呈现着一团墨色的阴影,似乎预示着不祥的气息。

笑蓬莱,深处。

夜雨春霖,淅淅沥沥,敲打着琉璃瓦,织就一片朦胧的杂音,将前厅隐约的管弦乐与喧嚣彻底隔绝。夜浓如墨,在雕花门扉与垂落的层层纱幔之后,是男子禁步的私密领域,连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柔软而静谧。

氤氲的浴池,水汽蒸腾,如同暖雾缭绕的仙境。温热的水流拂过肌肤,洗去脂粉与疲惫,也仿佛洗涤着白日扮演的痕迹。池中漂浮着各色花瓣,暗香浮动,遮掩着水下若隐若现的绰约风姿。

雨声渐密,却未能完全掩盖那极轻的入水声。

池中之人——妙色·般如意,缓缓睁开了眼,浅浅的眸色倒映出闯入者青春光鲜的娇躯。

雪白无瑕,娇艳欲滴。

来人未着寸缕,身段玲珑起伏,美丽的皮囊在氤氲水汽与漂浮花瓣的掩映下,更添一层朦胧诱惑。她仿佛月下精魅,水中华妖,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面对妙色平静的注视,她非但无一丝羞怯,反而从容地步入池水,任由温暖的池水漫过纤腰、□□,水波荡漾,激起圈圈涟漪,扰乱了原本的平静。

五色妖姬轻巧地眨眼,唇角噙着一抹似天真又似妩媚的笑意,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软糯:“同是女子,妙色姑娘不介意与吾同浴吧?”

话语是询问,姿态却已是理所当然的分享。

浴池虽不算广阔,但容纳两人绰绰有余。花瓣随着水波在两人之间飘荡,似有若无地隔开了一段距离,却又因这共享的空间而显得格外亲密。

同为笑蓬莱打工人,另一端的妙色·般如意,神情依旧淡然,垂眼盯着水面,水底仿佛有红色的腥气晕开,区分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但她也只是回道:“随便。”

声音清越,穿透水汽,一如客人形容的傲慢。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打屋檐与水流轻晃的声音。

五色妖姬率先打破了静谧,她撩起一捧带着花瓣的温水,任由其从指缝滑落,目光却带着探究,落在妙色平静的脸上:“在这风月之地,每日所见,是客人为博一笑而一掷千金,我们皆是以舞姿声色,俘获男人一时的痴迷与喜爱,‘售人以情’,‘贩人以色’,妙色姑娘又是如何看待这‘情’与‘色’的呢?”

情、色是红尘漩涡,任何卷入之人,皆伤筋动骨,以情、色为商品,自身又该如何自处?

维持高傲的表面,是否故作姿态,实则欺世欺人?

妙色·般如意的目光平静得没起半点波澜,她并未因这直白的问题而动容,仿佛早已思考过无数次,温水的包裹她,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在此地,‘情’是戏文,‘色’是戏服。”她开口,语气中没有褒贬,有一种应许百千万劫,观自在的洞明,“宾客求一时的慰藉,我们予片刻的幻梦。他们以金银购买一场精心编织的情感体验,我们以技艺呈现他们渴望看到的容颜与姿态。这其中的‘情’,是流程,是表演,是投其所好,如同乐师奏响客人爱听的曲调,并非你我本心真实的流淌。”

她顿了顿,看向五色妖姬,目光似乎能洞穿那妩媚外表下的思绪:“至于‘色’,它在此地,更似画师笔下的颜料,工匠手中的刻刀。我们修饰容颜,锤炼身姿,掌控神态,是为了将这‘色相’运用得更加出神入化,更能触动观者心弦。它是一件需要打磨、维护,并精准使用的利器。”

“只要心如明镜台,本身可不留影像,不随影转。”

“妙色姑娘高论,令人深思。只是…”五色妖姬话音微顿,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水面,搅动起漂浮的花瓣,“身处风月场所,难免沾染情毒蕴色,伤心伤身,我观妙色,容色无双,早已心中怜之爱之,就不知妙色,是否认为世人所说,以为情爱只存于男女之分?”

妙色眼帘微垂,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平缓:“情爱起于心念,如镜映影,如响应声。心动之处,何分阴阳男女?风月是其表象,欲望是其动力,然其本源,或许不过是孤独灵魂寻求共鸣与契合的投射。执着于形貌、性别,犹如只观池中月影,未见天上真月。”

“哦?”五色妖姬眼中兴味更浓,身体微微前倾,带起细微水声,“如此说来,妙色姑娘认为,色心亦是如此?无关乎这皮囊色相?”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仿佛在试探这位看似超脱的同僚的底线。

妙色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五色妖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魅惑的表象,直视本质:“色心起于分别,源于贪着。眼耳鼻舌身意,接触外境,产生好恶。见美色而生喜,是本能,亦是习气。皮囊色相,不过是缘起的聚合,无常变迁。今日之绝色,亦是明日之枯骨。执着于此,便是将虚幻当作真实,生出无穷烦恼。”

“但若无这皮囊色相,无这颠倒众生的魅力,” 五色妖姬轻笑,指尖划过自己光滑的手臂,带着一丝自赏与嘲弄,“又如何能引得那些裙下之臣如痴如狂,心甘情愿奉上一切?这色相,不正是你我在此处,在这笑蓬莱立足的根本么?”

她的话语直指核心,带着风月场中的现实与冷酷。

“是工具,亦是枷锁。” 妙色声音依旧平静,“利用色相,可达目的,可聚钱财,可惑人心。然沉溺其中,自身亦被其缚。那些裙下之臣,所迷不过是他自身欲望的投射,你所见的痴狂,是他们自身的渴求在你这面‘镜子’上的映照。一旦色衰,或投射转移,爱宠便如烟云散。看清此点,便知倚仗色相,如立危墙之下。”

五色妖姬沉默了片刻,池水温暖,她却仿佛感受到一丝凉意。

是了,海誓山盟,风花雪月,甜言蜜语,呵呵呵~曾经她以为爱是无任何附加条件,无任何界限的,谁知,什么伦常,什么礼法,抵不过,色衰则爱驰啊。

她看着妙色那仿佛勘破一切的神情,忽然嫣然一笑,那笑容重新染上了妖娆与魅惑:“妙色姑娘此言,真是……清醒得让人心惊。但在这红尘浊世,尤其是这笑蓬莱,清醒,有时或许比沉沦更痛苦呢。”

借着水波的掩护,她那具雪白无瑕、娇艳欲滴的身躯,开始不着痕迹地、一寸寸地向妙色靠近。

她轻轻拨开水面漂浮的花瓣,向妙色更靠近了些,压低的声音带着魔性的诱惑:“若我说,我不在乎他们是迷于我的皮囊,还是渴求我的灵魂,我只需他们为我倾倒,为我所用,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放下’?”

温热的水汽仿佛因这逼近而变得更加粘稠,带着彼此肌肤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难言的氛围。

妙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庞,那双眼眸深处藏着魔族的算计与红尘的迷障,最终只是淡淡道:“执着于‘用’,亦是执着。修行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是沉沦还是超脱,只在心念转动之间。”

“妙色姑娘的道理,听得人心底都透凉了呢。”一只带着水珠、指尖染着淡淡蔻丹的手,轻轻探出水面,带着试探的意味,点上了妙色圆润光滑的肩头,指腹在那光滑的肌肤上极轻地点滑,“镜心虽好,未免太过寂寥。勘破虚妄固然高妙,但若连这眼前真实的触感、温暖的池水、乃至……片刻的欢愉都一并视为空幻,人生岂非如同一场枯燥的苦行?”

她倾身更近,几乎是在妙色耳边低语,气息温热,拂过妙色的耳廓:

“依吾看啊,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与其执着于镜花水月的空性,不如把握当下,及时行乐,方是人生至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感官世界的沉醉与肯定,“这身体的温暖,这触碰带来的悸动,这被人渴望、被人迷恋的满足……哪一样不是真实不虚的体验?若因惧怕沉溺便拒绝所有涟漪,这心湖,与一潭死水又有何异?”

几乎贴在耳畔的低语与温热气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试图激起欲望的涟漪。

然而,妙色·般如意的反应,却并非五色妖姬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没有羞涩的闪躲,没有恼怒的斥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因水中浮力而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身体借着水波的推动,以一种行云流水般、不着痕迹的幅度,向后滑开了半尺。这移动巧妙而精准,恰好让五色妖姬那带着蔻丹的指尖,从她温润的肌肤上自然滑落,重新没入漂浮着花瓣的池水中。

仿佛只是花瓣被水流带开,仿佛只是池中人无意识的一次倚靠变换。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始终平静如初,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肩头那只手,也没有看向逼近的五色妖姬。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或是水中自己淡然的倒影,仿佛刚才那番肌肤相接、气息相闻的近距离接触,与一片花瓣落在肩上并无本质区别。

“及时行乐,固然是世人常道。” 妙色的声音响起,依旧清越平稳,没有丝毫被打扰的迹象,仿佛刚才的靠近与触碰从未发生。她只是抬手,轻轻拂开水面一片沾到锁骨处的花瓣,动作优雅自然,不着痕迹地进一步拉远了那无形的距离。

“然‘乐’之本质,因人而异。有人以纵情声色为乐,有人以内心宁静为乐。”她继续说着,语气如同在探讨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问题,“沉溺于感官之乐,如饮咸水,愈饮愈渴,终不得解。此乐,短暂而无常,依赖外境,随境而转,岂能称为‘至道’?”

她的视线终于缓缓转向五色妖姬,那目光澄澈见底,带着一种悲悯般的洞察,仿佛看穿了对方所有试图撩拨与试探的意图,却并不点破,只是平静地陈述:

“真正的自在,并非随波逐流,放纵欲望,而是于纷扰万象中,保有内心的澄明与选择的权利。不拒外境,亦不染着。妖姬姑娘所说的‘行乐’,或许正是困住许多人的枷锁,而非通往自在的道路。”

话音落下,浴室中只剩雨声与水声。两位绝色佳人,一者不动修禅心,一者怒放如妖花,在这氤氲水汽中,进行着一场关于欲望与本质的无形交锋。花瓣依旧漂浮,掩去了水下更多未尽的机锋与试探。

说到底,“不约”只是——因人而异。

也好一个因人而异啊。

五色妖姬想着方才妙色抬手的瞬间——光洁的手骨,不同寻常的七颗墨色点缀星纹,平日惯以手钏掩饰,如今方一露形迹,加入禅韵十足的说理,怎么好浓的“秃驴”味~

妖姬一想,笑得越发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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